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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娘便笑了,“你既然只會如此看帳,那家里家外的管事們豈不要將你糊弄?想管好家,可不是會算數就行的。”想當年,她初接玉瀚的私產,帳本看起來都沒錯,但是鋪子里的情形卻是另外一回事了。
嵐兒畢竟是貴女出身,別的事情再機靈,可在銀錢上再不如云娘從小便懂得生活艱難的,因此半晌方醒悟過來,“如果有人特別拿了一份看起來都對的假帳,果然我就被騙了!”卻又問:“母親,那可怎么辦?”
云娘便道:“這才是我要教你的呢。”
嵐兒之所以學了許多雜學,就是因為極喜歡各種新鮮的東西,眼下立即便對管家之事生了好奇之心,倒催著云娘,“母親,你趕緊教我怎么管家。”
云娘卻將帳合上,“若說管家的事,看帳還不是最重要的。”
見嵐兒一雙撲棱棱的大眼睛看著自己,便笑了,“管家可不是有了什么事記個帳,再讓這帳數目與實際一樣,那是帳房先生的事,而管家的人應該做什么呢?”
“當家人最要心中有數,家里有多少田,多少鋪子,每處田能交多少糧,每間鋪子有多少收益,都要清清楚楚。再就是要明白家里有多少花銷,什么是必要的,什么可用可不用的,再有什么定然不用的。兩下相加,便是量入為出,再有,無事時思有事,總要備出些銀錢預防萬一……”
這些道理一擺出來,倒將嵐兒果真聽住了,她又是不服輸的,因此倒用心管起家事來,云娘便漸次地將武定侯府的一些事情交給她。
杜云娘這一次進京,與她當年自江南進京可是完全不同的,不只整個侯府,就是宮中對她也非同一般的熱情,更無論京城各府的女眷們。更有許多人來探聽嵐兒和崑兒的消息,露出結親的意思。
但凡做父母的,都十分盼著兒女出色,可是兒女果真出色了,又免不了擔憂起來。
嵐兒才十歲,在遼東時就有少年向她示好,幸虧她還不明白,只當小伙伴們在一處玩,可是就在那偏僻之處,一向不大與朝中諸臣往來的靖海侯還特別帶了妻兒過去求見;今日就連皇上也打趣要把她指給自己的兒子。
但嵐兒的親事,決不能這樣輕易許了,總要用心挑選,還要她自己情投意合,就像自己和玉瀚,不,比自己和玉瀚還要好,因為她不需要經歷自己和玉瀚曾經走錯過的路。
因此,再聽哪位貴婦提到嵐兒的親事,云娘便一笑道:“先前我們曾遇到過一位世外高人,說嵐兒不該早定親事的,因此這些年,她父親竟從沒有提起過,我也是這個意思,還是再等她大一些的吧。”將人都攔住了。
至于崑兒,云娘亦有打算,他畢竟年紀小,父親出征時在府里閉門讀書習武倒是正好,學得了本事,因此就是與皇子們來往,也不過一旬一次的沐休時間,總是有限的。
一轉眼便到了過年的時候,這一年武定侯府里不同一般地榮華富貴,皇上皇后賞賜下無數的東西,太子及皇子們親臨賀喜,至于公侯高官女眷們拜訪的車輛往來不絕,再沒有過的體面——當然這一切自然來自在前方征戰的平南將軍。
玉瀚到了西南,挾雷霆之勢帶兵將被圍困了幾個月的車里宣慰撫司自蠻人手中解救出來,然后駐軍順寧、車里一帶,收整臨江伯被蠻人擊潰的大軍,準備再戰。
云娘已經收到他十幾封的信了,時常在無人時將那些信都一一擺開,從頭到尾讀上一遍。其實很多信她幾乎背了下來,但是她還是喜歡讀,看著信紙上他的字,正與他的人一樣,十分地挺撥、英俊,再用手在上面描過,便感覺到他寫信時的思緒。
西南的形勢與遼東并不同,如果說玉瀚在遼東以狂風暴雨般的猛烈來對付夷人,那么他在解了車里宣慰撫司之圍后,便再不能以遼東鐵騎如那般一路碾壓過去。
畢竟西南與遼東地形截然相反,自車里宣慰撫司再向西南完全沒有一馬平川之地,而盡是連綿不絕的山脈,其間又隔著數條奔騰洶涌的大江,騎兵完全無法渡過;所有物資極難運送過去,軍糧不繼,糧食價比天高,況且又有煙瘴之氣,北人到了多生疾病,先前臨江伯便大意之下在那里吃了虧。
不過玉瀚還要自己放心,他先前初到遼東時也是敗過的,但也正是因為有了那一次的失敗,他如今才能想出許多辦法,才能不急不躁地停在順寧和車里,穩穩地與蠻人周旋。
云娘自是放心的,玉瀚生性恬淡疏朗,可他卻是有著雄在大略的人,西南之局勢,他早看得很透,現在也想好了應對之策,自然會得勝。
只是她還是很想念玉瀚,就如他想念自己一般。玉瀚的書信后面附了幾頁紙,正是平日里略有空閑時隨手寫下的,看到了什么,吃了什么,軍中有什么事,一字一句,平淡得正如兩人在一處閑聊般,字里行間卻都是思念。
可他卻不肯讓自己過去,只為了那里的難。在京城人看來,數日間鐵騎便能兵臨城下的夷人才是天|朝真正的威脅,便是尋常百姓對于遼東的情況也能說上一二,可是對遙遠而又陌生的西南卻一點也不了解。若不是大名鼎鼎的臨江伯在那里折戟,幾乎沒有多少人知道天|朝在西南的戰爭。
云娘并不怕艱難,可是她亦知道眼下自己不該過去。玉瀚正在重整軍隊,將不適應西南的重騎兵替換下來,接下來要帶大軍自車里再向西南,一路上行軍作戰,帶著自己只能是累贅。
如今自己在府中管好家事,照料祖父和孩子們,便是最難令他安心的了。
第205章 偶遇
京城里的新年比起遼東又是另一番喜慶,云娘做為誥命夫人自是要入宮慶賀的,且她如今已經被排在外命婦的最前面,與宗室里一位輩份最高的親王夫人分別領著兩排外命婦行禮拜見。
如今玉瀚已經將武定侯府的尊榮推高到祖父也未曾達到過的地步,而這榮耀便都落在了自己和孩子們的身上。
嵐兒得了皇后娘娘的特別恩旨,隨了云娘入宮領一年中最隆重的宮宴;而崑兒,也隨著曾祖父入朝,并且在這一天被封為武定侯世子。
整個正月里,家里人來人往,各府賀喜送禮請酒,云娘雖只帶了嵐兒和崑兒略做應酬,但也日日不得閑。
年剛剛過去,祖父便招了她過去道:“你帶著兩個孩子回江南住些日子吧。”
云娘自跟著玉瀚到京城,再到遼東,便沒能回過江南,縱然書信往來不絕,可她如何能不想娘家呢?
只是眼下,玉瀚在西南,自己方回京城沒多久,家里又有年邁的祖父,況且京城到江南中途遙遠,往來不易,她只能將思念放在心底。原想著再過些時日,待西南時局平穩些,她去看玉瀚時順路過江南住些日子,倒不想祖父提了出來。
云娘本該拒絕的,可是她卻說不出,因她著實想回去,回到盛澤鎮,回到杜家村,看看父親母親、兄弟們和姐姐,她還想看看自己的織廠……
祖父便笑了,“既然想娘家了,就回去吧,這也是浩哥兒的意思。”
玉瀚給自己捎信的時候自然也寫信給祖父,不想他在西南軍務如此繁忙之時,竟還慮著這些小事。云娘便將自己的打算說了,“再等上一年半年的,西南的情況好了,我去看看玉瀚,順路再回娘家住些日子就行,不必眼下興師動眾地專門走上一回。”
祖父搖搖頭,“浩哥兒和你都是重情的人,兩個孩子們都已經大了,還沒有見過外祖家呢,就讓他們跟你一同去江南住些時候吧。等再過上幾年,他們若是談及婚嫁,便更難出門了。”
再看六孫媳婦早已經滿心想回去了,只是因自己年高而不好答應,便又笑道:“也不只為你,這些時候家里的客未免太多了,你帶孩子出門,也正能清靜一些呢。”
正月里功課都減了,皇子們來得越發頻繁了,尤其是四皇子,他本是武定侯府的外孫,先前每到南書房放假時過來看望老武定侯,給武定侯夫人問好,再與侯府的公子小姐見見面,也只是平常,正月里便差不多日日過來。
至于太子,他雖然沒有那樣頻繁,可是過來的緣由卻更不能忽視,遵皇后之命往來侯府,或傳話,或賞賜,或問好,更與嵐兒和崑兒日漸相熟了。
年紀相仿的小兒女們,在一處卻正玩得來,太子和四皇子與嵐兒、崑兒漸漸熟了,友情便日勝,尤其是兩位皇子對嵐兒,皆十分地相讓,竟沒有一點皇子的架子。
眼下祖父亦看得明白,云娘懂了,且又欣喜,出嫁了的女子能回娘家不易,尤其是她這種相隔千里的,不想卻能借此機會回江南住上些時候。可又轉念一想,“待我為祖父操辦了生日之后再回去。”
祖父就要過八十二大壽了,當年八十大壽時玉瀚和自己在遼東便沒能回來,今年她在京城,無論如何也要為祖父操辦好慶壽的諸項事宜。
老武定侯神情淡淡的,“其實不過是虛熱鬧罷了,辦不辦的又有什么?”但其實他心里卻極開心的,當年他這一代的人,剩下的已經不多了,就連老皇上也過去好幾年,他卻熬過了種種的難關,看著孫子將侯府日漸光大,哪里能不得意呢?
且到了這高齡,壽日便過一個少一個了,雖然八十壽辰時他一定不許孫子回來,但是眼下孫媳要為他操辦,他卻是極意動。
云娘度祖父之神色,倒也能將老人家的心思猜得七七八八,只笑道:“先前我回不來是沒法子,眼下在府里,卻一定要大辦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