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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娘便道:“想是習武有些累了。”
嵐兒便笑弟弟,“昨天你還說自己是男子漢,男子漢怎么還哭了呢?我就從沒見父親哭過。”
崑兒趕緊擦了擦眼睛,“我沒哭,沒哭。”
嵐兒一抬眼就見母親用責備的目光看著自己,便趕緊收了笑容,“弟弟,沒關(guān)系的,今天姐姐陪你練武,但是你再不許哭了。”
原來昨日嵐兒也隨著崑兒一起去了練武場,也站了一會兒樁,可是覺得沒趣便先走了,剛剛母親的目光讓她覺得自己身為姐姐一定要幫助弟弟,因此慨然應諾陪著崑兒。
第189章 否認
湯玉瀚從外面回來,聽了小姐弟兩個的對話,便笑,“崑兒,你見父親練武打仗要你們母親陪著了嗎?男子和女子是不同的,你姐姐跟你母親學做針線也沒有要你陪。所以一定要勇敢,父親陪你一起練!”
崑兒聽了,便點了點頭,“我不要姐姐陪了。”
不想嵐兒卻懂事地道:“我還是陪弟弟一起去吧,這會兒我也沒事,針線可以等下午做。”
湯玉瀚便拍了拍女兒,“那今天嵐兒便同父親陪著崑兒。”
盡管玉瀚不令云娘過去,只是她又如何舍得,拉了崑兒的小手隨在父女二人之后一同去了練武場,玉瀚便站在一旁瞧著武學師傅指點崑兒站樁,嵐兒也擺出姿勢站在一旁。云娘不好進去,便回了房,悄悄關(guān)了門按他們的樣子也試了起來。
不到一刻鐘,她覺得雙腿早抖得不成了,腰也酸背也痛,兩只胳膊也舉不動了,開了門便跑回了練武場,卻見崑兒還在場中間站著,白嫩嫩的一張小臉上,汗水和淚水一同向下流著,一時什么也顧不上,幾步?jīng)_了過去。
云娘先前還只當崑兒嬌氣,現(xiàn)在才知道看著簡簡單單的站樁并不容易,幾歲的孩子竟要受大人尚且承受不住的苦呢,恨不得跑過去將一把崑兒抱在懷里,再不讓他練了!
只是她方進了練武場,卻一下子撞到了玉瀚的懷里,又被他一拉一帶停了下來,想說什么,正迎上他那雙黑黝黝的眼睛,,突然她便明白了,玉瀚心里的疼并不遜于自己,甚至比自己還疼,因為他是親身經(jīng)歷過又完全明白的。
男子漢就是這樣長成的。無論有多少的苦,有多少的痛,玉瀚從來都是一人扛在肩上,卻將自己護在安穩(wěn)寧靜的家中。
現(xiàn)在他要將兒子也培養(yǎng)成這樣的男子漢。
云娘知道自己再不能攔的。
轉(zhuǎn)身回房,卻見嵐兒正在屋子里吃桃子,“母親,父親陪著崑弟呢,還給我摘了桃子讓我回來和母親一起吃,可母親卻沒在屋子里——母親,你去哪里了?咦,母親你怎么哭了?”
“母親沒哭,”云娘趕緊擦了淚,“剛剛有風,吹了塵土進眼睛里面。”
嵐兒早放下桃子過來給云娘吹眼睛,“好了嗎?”
云娘便道:“好了。”叫人打了水重新凈了面,卻問嵐兒,“你怎么不練了?”
“好累呀,而且還沒意思。”嵐兒拿了桃子給云娘,“母親嘗嘗,是外面新送來的。”
云娘接了桃子,卻向嵐兒道:“記著,以后就再不許笑弟弟了。”
嵐兒眨了眨眼睛,似乎也懂了,“我練了一會兒就不練了,弟弟也不想練了,可是父親不許,他一定好累好累的吧。”又道:“他比我還小兩歲呢。”說著又擔心起弟弟,扔下桃子起身跑了,“我去看看弟弟。”
云娘沒有再過去,只是聽了他們練罷了武,小姐弟又去讀書,下午玉瀚帶他們出城騎馬,到了晚上,將崑兒抱在懷里,不住地撫著他。崑兒便也抱了母親不松手,仰起頭來,一雙又黑又亮地大眼睛眨著,“我想要母親陪著我睡。”
云娘瞧著兒子,溫和地笑道:“崑兒既然答應要單獨住東廂房了,那么說話就一定算數(shù)啊。”又拍了拍他的頭道:“不過母親親自送你回房,還陪你到睡著了再走,明天一早就來叫你起床。”
崑兒想想便點了點頭,又向父親和姐姐懂事地道:“崑兒只今天讓母親送我回房,明天就自己回去了,也不要母親陪著。”
待云娘回去時,玉瀚已經(jīng)躺下,見她過來便抱在懷里道:“要哭就哭吧。”
可是云娘卻不哭了,她咬唇道:“我既然生了兒子,就要教養(yǎng)好兒子,為什么要為他受了一點苦就哭呢。”
湯玉瀚想到一早見她鬢發(fā)散亂地跑來,滿臉焦灼的樣子,再看如今在自己懷里平靜得像一滴水一般的女子,心里卻知道她一早回來后肯定是哭了的,只是現(xiàn)在不說。便加了點力氣將她按在懷中,輕輕地喚了一聲“云娘,”又道:“崑兒最難的就是眼下這一段,等過去了便再不覺得苦了,你千萬放寬心思。”
“還有嵐兒,她若喜歡,跟著學上一招半式的,你也不必攔她,技不壓身,女孩子會些功夫也不是壞事,只是我再舍不得像崑兒一般板下臉管她,好在將來就算我們老了,也有崑兒保護她。”
云娘便低聲道:“我一直知道,你比我還疼他們呢。”
“這哪里能比得出誰更疼孩子呢,只不過父親和母親的疼愛是不一樣的。”湯玉瀚又道:“當然,與我對你的疼愛也是不一樣的。”
云娘既然想通了,每日里便想出許多辦法講故事鼓勵崑兒,好在她如今時常讀書,也頗知道些典故、傳奇的,又經(jīng)歷了許多,再與家里的事情捏到一處,哄幾歲的小兒還不錯,聽得崑兒十分入神,雖然身上疼得還是哭,但也一直忍著練了下去。
不想嵐兒與崑兒一處聽了云娘的故事,也要日日與崑兒一處習武。
云娘并不反對,只覺得玉瀚說得對,因此又告訴女兒,“習武是好事,最能強身健體,也能使人堅定勇敢。但我們女子天生力氣便比不了男子,因此在習武等上面便略遜一籌。可是女子也不是沒有長處,比如靈巧細致的事情,就比男子做得好。”
“男子和女子的差別是上天注定的,便是想改也改不了。因此母親覺得身為女兒家,學些女兒擅長的紡織、刺繡也很好,并不比那習武要低上一頭,且也是一技傍身,縱使什么時候,都有立身之本。”
嵐兒聽了,卻板著小小的手指頭一一算道:“母親,我既喜歡習武,也喜歡做針線,還喜歡彈琴、讀書、習字、踢鍵子……可好?”
云娘總覺得似乎一個人不能學這么多的本事,就說她自己吧,當初她繡花也很出眾,可自開始織錦,便不再用心琢磨刺繡了。
可是嵐兒還小,若是愿意多學些,倒也不好反對,因此她便點頭笑道:“你若喜歡就都學吧,只是別累著。”
與玉瀚說起此事時,倒覺得有些好笑,“這孩子人不大,心卻不小,什么都想學呢。”
湯玉瀚倒覺得沒什么,“嵐兒喜歡就由著她,女孩不比男孩,又不必襲爵做官什么的,讓她自由自在的才好。”
云娘和玉瀚兩個,原本都經(jīng)歷了不少的波折,才在二十幾歲上得了嵐兒,比尋常人家都要晚了好幾年,果真愛如珍寶,就是接著又生了崑兒,也沒能分去對嵐兒的愛。因此湯玉瀚這個偏心的父親竟又覺得自己的女兒不同凡響,“小時候我就說嵐兒聰明異常,如今可見一點也沒錯吧。”
因此嵐兒竟然忙了起來,崑兒習武讀書練馬術(shù),也不過幾門功課,而嵐兒在此之上又加了好幾項,繪畫、女紅、彈琴等等,就是云娘有時下廚,她亦喜歡跟著打個下手,弄兩樣別出心裁的小菜。
嵐兒的菜天馬行空,有時是絕世佳肴,有時卻無法下口,好在不管怎么樣都有她的父親大人捧場,沒有一次不吃空了盤子。
而且侯府里請來的先生,學問自然是好的,可卻不是皓首窮經(jīng)之輩,蓋因侯府教養(yǎng)孩子,并不是為了讓他們讀書科考,倒是人情練達,又兼多才多藝的,得知嵐兒想學彈琴繪畫,便也一并教了,倒也不需另請人。
至于而習女紅,云娘自己的針線便極出色,便親自來教。描了幾張最簡單的纏枝紋花樣,先叫她繡個帕子,幾針下去便看出嵐兒不愧是自己的女兒,心思巧,手也巧,第一次做,針線一絲不亂,待繡成了更覺得扎出的那花頗能看得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