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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誤會,云娘也笑,“我是在京城學的,我們家有一個馬場。不過還是在來遼東的路上才練得更好了。”又道:“我們馬廄那匹黑馬就是我的。”
“那明日我們便去城北!”
第二日,大家果然都騎了馬出門,各自帶了兒女們在城門前會合,云娘便自帶了嵐兒,又令隨從帶著崑兒。人齊了,便打馬向北而行,都是女眷,又帶了許多孩子,因此大家并不縱馬疾行,而是帶信韁繩一路賞景。
遼東人煙畢竟稀少,雖有成片的良田,但更多的土地還都是未經開墾的原野,綠草蔭蔭,鮮花盛放,放眼望去,春花無限。偶爾經過一條小溪,馬兒踏了過去,濺起成串的水花,落到身上,帶著令人舒適的涼意,人人便高聲笑了起來。
不到一個時辰,就到了云娘聞名的櫻桃林了。原來遼東的櫻桃是一種極小的紅櫻桃,一株樹上便長了許多,遠遠地看去,便像掛了無數的小燈籠,色彩濃得讓人心醉。摘了櫻桃一嘗,皮極細極薄,果肉十分嫩,味道卻是甜中帶酸。
這一片的櫻桃樹原是野生的,一向少有人來采,且采也采不盡,只站在樹下不用挪動,一會兒功夫便能摘下一盆子,洗干凈拿簽子去了核,放在甜奶酪里,那鮮美的味道唯有在這里才有。
樹林中又有蘑菇、木耳,大家吃了櫻桃去采,突然驚了一只山雞,撲楞楞地飛走了,卻撿到幾只花點子的蛋,又不知從哪里竄出一對兔子,孩子們去追,只是那兔子最是膽小,聽了聲音便飛也似地跑了,去追的人只能無功而返。只是也沒有人真正在意是不是能捉住,大家出來只是為了玩,而不是打獵。
中午時分,在樹林外面點了火,將帶來的一只羊烤了,各家又都帶了點心吃食,擺在一處,誰喜歡什么便自己撿。
特別是孩子們,都玩樂得瘋了,過了一個很少出門的寒冷冬天,這樣的恣意便是最大的補償。
直到太陽慢慢斜了下來,大家方回。
嵐兒玩了一天,還一點也不困倦,坐在云娘馬前卻仰著頭求母親,“我也想要一匹小馬,自已騎著出來玩。”
原來鄧將軍的小女兒與她年齡相仿,卻早會騎馬了,也有一匹小馬,如今正騎在馬上,把嵐兒羨慕的只盯著鄧小姐。
云娘本是不許的,畢竟孩子還小。可是禁不住嵐兒的懇求,又有鄧夫人笑著幫忙勸道:“買一匹溫順的小馬給孩子騎不打緊,我看嵐兒行動敏捷,學騎馬必是極容易的。”
大家也都笑道:“學會了騎馬,其實并不只是為了玩,也是果真有用的。”在遼東,會騎馬在關鍵時候能可能會逃得一命的。只是馬匹金貴,尋常軍戶人家不可能家家蓄養,而能令女子學騎馬的,更皆是軍官之家。
崗兒雖然不可能住在遼東一輩子,也未必能遇到夷人騎馬逃生,可是于遼東,騎馬遠比在關內是更重要的技能。只說這里幾乎沒有官道,坐車出行極不方便,且很多地方車子難行,就是坐在車子里,也會因為十分顛簸而不舒服。心里又動了幾分,便笑道:“既然如此,我就答應你了。”
嵐兒笑得一朵花似的,再懇求道:“我們今日就去買馬吧!”
“那可不成,”云娘駁道:“馬可不是隨便買的,若要買好馬,總要等到開馬市那天,再到市上好好挑選一番才行。”原來襄平城馬匹的生意是極興旺的,每一旬便有專門賣馬的商販在北城外形成市集,想買馬的人便可以在那一日過去,聽說常有夷人帶著成群的馬過來販賣,玉瀚就曾去買過幾匹好馬。
嵐兒無奈,只得嘟起了小嘴,“那到了集市的時候,母親一定要帶我去買馬!”
云娘答應著。
不防鄧小姐在一旁笑道:“夫人,湯小姐,明天就是馬市的時間,我們今天晚上就可以先到北城外看看,夷人會帶著馬提前過來的,這時候正能挑到最好的馬!”
嵐兒聽了,哪里還能忍得住,拉著云娘的衣襟道:“母親,我們就去吧!”
鄧夫人等人也笑,“別的倒罷了,便這馬市的時間比什么都記得牢!”
鄧小姐卻不理會,只向嵐兒道:“我還會挑馬呢,我們一起去!”
云娘便笑,“縱是我不想去,也只能去了。”
大家回城,略兜了個圈子便路過那里,果真已經有十幾座帳篷,并一群群的馬了,都道:“因為遼東建了騎兵,過來賣馬的夷人越發多了起來。”打馬上前一看,果然不乏神俊非凡的馬兒。
云娘的馬是玉瀚替她的挑的,她倒不懂得應該如何買馬,好在鄧夫人等個個深通馬經,就連小小的鄧小姐也頗能說出些馬齒、馬耳、馬腿什么樣的好,幾個人在馬群中便認真看了起來。
一會兒工夫,鄧夫人和鄧小姐便幫著嵐兒挑中了一匹雪白毛色的小馬,向云娘道:“果真是好品種,恐怕要貴一些,但是正好從小養起來,長大了便會護主的。”
云娘見嵐兒眼巴巴地看著自己,哪里還會嫌貴,只請了鄧夫人幫忙講好價錢,一時又遣人回城取錦緞,原來夷人不愿意要銀子,卻寧愿要幾十匹好錦,原來他回了草原正可以將錦高價賣了,倒比拿著銀子回去合適。
這時蕙蓮在一旁輕輕地拉了云娘的衣袖,“我看到了阿朵。”
第187章 阿朵
阿朵是誰?云娘一時沒有想起來,“哪個阿朵?”
蕙蓮便悄聲道:“就是馮指揮史新納的夷人小妾阿朵,”又指著一個背著孩子擠馬奶的瘦高女子給云娘看,“那個就是。”
可是阿朵不是應該在京城嗎?云娘便問:“你不是看錯了人吧?”
“不會錯的,我剛才就看到她了,也不大相信,特特地瞧了半日,就連眉上的那顆痣都一模一樣,才來告訴夫人。”
“她怎么會到了這里?”思忖了一下,便叫蕙蓮,“你去將她叫來,我問一問。”
蕙蓮便跑了過去,一會兒拉了阿朵過來,還低聲勸著,“我們夫人最善心的,你不必怕,有什么話也只管與夫人說。”看樣子阿朵并不愿意來回話。
云娘這時離了大家,單獨站在一處,便向阿朵道:“因馮湘是我們家的朋友,所以看見你總要問一問,可有什么難處只管對我說,我能幫的一定幫。”
阿朵早知道蕙蓮是總兵府的丫頭,因此也猜到了云娘的身份,顯然有些害怕,卻十分倔強地道:“我不想在那個鳥籠子里住著了,所以便回來了,又有什么不對?孩子是我生的,所以我帶回來了,也沒有什么錯!我走的時候可是什么東西都沒要的!”她的漢話并不很好,是以更顯生硬。
云娘見她有幾分激動,便趕緊道:“我并沒有惡意,只是如今馮湘在外,你一個人帶著孩子也不容易,所以才多問幾句。”
阿朵便趕緊道:“我現在過得好著呢!不勞你們掛心!”說著將身子挺得更直了。
云娘瞧著她身形十分削瘦,臉曬得黑紅黑紅的,又有幾處暴起了皮,一身污得幾乎看不出本色的皮袍子,用布兜背在背上正熟睡的孩子,心里越發為難,并不知如何做才好,再看她形容雖然狼狽,可是一雙細長的眼睛卻十分明亮,顯然是有主意的人,半晌又問:“你找到家人了?”
阿朵猶豫一下才道:“我才回來沒幾日,還沒找到家里人,先在那家幫忙干活,等他們回草原時再找回去。”
是了,夷人與漢人不同,居無定所,所以就是阿朵想回母親家,也沒有那樣容易就找回去的。云娘便又問:“那你們母子只靠著幫工過日子,豈不是太難了?”
“并沒有什么難的,我一個人從京城回來還不是好好的,”阿朵搖頭,然后懇求道:“我自己能把兒子養大,夫人不要把我抓回去!”
千里迢迢,一個夷女背著剛滿月的孩子,又沒有銀錢,能走回來,果真很了不起,云娘越發覺得難辦,勸道:“不如你進城里等馮湘回來,與他說明白了再走?”
“不了,沒什么可說的,我就是想回家!”
云娘度其神態十分地堅定,怎么也做不出將人硬扣下來的事,便將手腕上的一對金鐲子取了下來,“你拿著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