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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玉瀚果然再走不出去,抱住云娘纏綿起來,只是終不肯解下自己的衣裳。
云娘喘吁吁地,到了這時也顧不羞臊,悄聲道:“御醫回京的時候,我問過了,他說沒事的,難道沒有告訴你嗎?”
御醫給自己看診后便去了云娘處,那時馮湘還在遼東,見自己軍務繁忙,又說他頗通女科,便自告奮勇地陪過去,回來認真叮嚀自己一番,千萬要分房一年,然后與御醫一同回京了,湯玉瀚便突然明白了,惡狠狠地道:“等我上折子把馮湘調來遼東!”
然后就有如下山猛虎般地撲過來。
云娘吃了一驚,“又關馮指揮同知什么事?”
湯玉瀚知云娘對馮湘十分領情,便緩了語氣笑道:“我不過突然想起些軍務要事,要與他商議罷了,眼下只你我二人,再不必想他!”說著吸了一口氣,卻將動作放柔和了,款款地擺弄起來。
也算是久別了,熟悉中又有生澀,且湯玉瀚始終又有顧慮,亦不肯十分地盡幸,只道:“譬如慢火燉肉,工夫久了,味道才好呢。”
云娘久不經風雨卻已經軟成一團,在他懷里矇眬問道:“你今天是怎么了,莫名其妙,什么燉肉?”
湯玉瀚便笑著咬她,“倒真想把你一口吃下呢!”鬧了一會兒,卻又哄她,“趕緊睡了吧,明早我們再來。”
“你方才還不肯,又要再來,如此反復,羞也不羞?”
“想著被你當成不行,還真羞得很呢!”
云娘倒先羞了,“我自知道你不是,只是你一直躲我,急切時才說的。”
第二日一早,云娘還未醒,便被他攪了醒來,只含糊諷道:“你也太勤勉了些吧,”
“這哪里夠得上勤勉,過些日子你才真正知道什么是勤勉呢!”
第180章 俠骨
遼東的夏日來得晚,到了七月里才會真正到來,不過白日里雖然驕陽似火,但是到了傍晚便起了微風,吹在身上十分地適意。雖然也會下雨,卻很少連綿不絕,多是一陣暴雨之后便重新恢復了晴朗,正像遼東人的性子,直爽又大氣。
故而這里雖然沒有冰可用,但日子卻不難過,從深井里汲了水湃了的果子便涼爽適口,又不怕吃多了于身子不好。因此每日午飯前,云娘便要切許多瓜果給大家開胃,她又學了遼東特色的幾樣料理,細心烹制,大人孩子便都喜歡。
午后時分外面通常是沒有人的,就連院子里也靜悄悄的,整個襄平城里除了城門幾處都睡了過去,湯玉瀚早在院子里柳樹蔭下放了張木榻,關了院門做壞事。
事畢之后免不了出了一身大汗,洗了澡還笑道:“白白誤了許多時日,總要一點點補回來的。”
前兩天的事情云娘略一思忖也猜得七七八八,眼下只道:“趁著洗澡了身上涼快還不趕緊睡。”自己果真闔目睡了。卻聽他在耳后輕聲笑道:“聽說赫圖城在半山之上,密林之中,那里最是涼爽,想來很宜人。今年的夏日恐怕要耽誤了,以后我帶你那里去乘乘涼。”
云娘一聽,倒驚得沒了睡意,“你想打赫圖城了?”不待玉瀚回答,心里也明白了,他那么個傲氣的人,初到遼東就就了打赫圖城吃了這么大的一個虧,哪里會忍得下?但是,這可不是賭氣的事,“赫圖城可不是好打的,先前馬總兵曾打過數次,卻都鎩羽而歸了呢。你可要小心!”
湯玉瀚便將腿蹺了起來“我自然知道難,可是越難便越要去打,赫圖城這顆釘子早晚要撥下來的!”又拉了她躺在自己懷里,“你乏了,便先睡吧,我也隨你瞇一覺,晚上帶兵去操練。”
他自回城之后,便改了初入遼東之時的練兵方略,不再如過去一般整頓各衛所軍屯之兵,而是從中選出些健壯的兵將,重新組建了遼東軍,用心訓練起來了。
原來遼東之所以廢州縣,建軍屯,皆是高祖時所創建,蓋當時情況使然,且十幾年便見了成效——最初每年要朝廷自南邊調入成千上萬石的糧食,后來日漸減少,近幾十年軍屯所產糧食已經盡夠遼東駐軍所用,再不需從南邊調糧。
這本是極好的事,高祖也曾自詡道:“不費一錢,而養兵百萬。”
軍屯雖好,但是時日久了,不免滋生了一種弊端,許多軍戶們數代耕種,極少打仗,練兵亦松,便漸漸不知兵事,幾近于農夫。是以遼東諸衛所軍,除了各將所養的家兵,竟沒有多少戰力,遇到夷人進攻,唯以城堡為據,極少出戰。
上一次玉瀚帶兵在赫圖城下,之所以令史友帶兵回城,一是為的夷人定會放史友回去,然后奪襄平城,二就是看出襄平兵馬完全不是東夷人的對手,硬拼之下損失只能更重。眼下他雖然升任總兵,卻沒有去廣寧,反留在離東夷最近的襄平城,便是要重新打造出有如本朝初年般強悍的遼東兵馬,再戰東夷人。
這些新選出來的遼東兵,不再需要擔負起屯田的任務。他們的田地都由衛所里其他人負責耕種,到了秋收時按田畝交給他們一定的糧食。同時,衛所里留下的兵士,也只需負責耕種、守城,再不調他們出征了。
如此,尋常軍屯人家只要專心種地,夷人來時參加守城便可,而新選的遼東軍才是真正的軍隊,戰時出征,平時練兵,不再操農夫之事。
到了孟蘭盆節,湯玉瀚還特別隆重地祭拜了殉國將士們,亦是重整軍心。
云娘見襄平軍戰旗飄飄,刀槍森森地出城,突然便想起來一個人,卻將家里的事情都放下,換了素衣,備了祭禮,親自提著祭籃出城。當時二舅舅率大軍前來,自己急忙交待了事情便北上去尋玉瀚,只聽得她就葬在了跳下城墻之處,之后便就忘記了。
如果沒有史夫人,襄平城未必能守得住,自己十分領她的情,也敬她的人,更悲嘆她的命運。
如此感慨著出了北城門,四顧一望,卻不見墓碑土丘,尋個人問了一聲,卻道:“那墓早平了,棺木卻還沒動,仍在原處。”
云娘不解,“是何人平的?先前不是大家商議了就葬在那處的嗎?”
“也并非是誰平的,而是當時正是隆冬,挖土不易,只勉強將人埋了,土封本就不高大,春天雪化了,風又一吹便更加不顯。原本說要立碑,后來又不立了,便看不大出來,且史家亦無人管。”
“史家人呢?”當初自己可是讓人保住史家的小輩們了。
答話的人是認得云娘的,便陪笑道:“聽說夫人特別關照了史家,因此倒也沒有人再為難他們,現在回到原籍去了。”
“可知他們原籍在哪里?”
“倒是不大清楚,不外是下面哪一處的軍屯。”
云娘悵然若失,命人在城門處借了了鍬鎬,親自將土封加厚,又憑吊設祭方回。
湯玉瀚當日回來甚晚,卻見云娘還沒有睡,正在燈下寫字,便道:“有什么急的,明日里再寫,小心傷了眼睛。”
云娘見了他卻搖頭道:“這折子明日就要送出去,今天一定要寫好,你幫我看看文辭,是不是應該再改得雅一些。”說著將自己寫的折子遞過來給他,又將史夫人的事情詳細地講給他聽,末了道:“我原以為朝廷定然彰表史夫人她的兒子們呢,回來問了,原來并沒有,只免了史家一家的罪,史夫人不但沒有封賞,就連原來的誥命夫人都奪了。”
湯玉瀚回遼東后自然也聽過史夫人的事,只是廖廖數句,當時并未十分在意。現在聽云娘繪聲繪色地講起當時史夫人帶著兒子親上城墻殺敵,又教她犒軍守城的功勞,便也贊嘆不已,“不想小小的邊城,竟有如此不凡的巾幗英雄!”又道:“朝廷之所以沒有封賞史夫人,是因為史夫人誥命夫人是因為史友才得的。史友反叛,史夫人的誥命身份自然就沒了,且按例她和史家人做為史友家眷要受到牽連,如今沒有問他們的罪便是格外開恩了。”
又將先朝時的掌故講給她聽,“易安居士也曾因出首告夫而受牢獄之災,盡管她并無過錯,所告之事也有道理,又有實據,只是律令即如此,朝廷如此判決并非沒有道理。”
云娘卻不服,“女子嫁人了,自然以夫君為重,但是若是嫁到了賊人,是跟著他去做賊對還是將賊告官對?”
湯玉瀚只覺得自己學識十分地淵博,舉了易安居士的例子來說明,沒想到反被云娘問住了,“做賊自然是錯的,可是按律令婦人告夫便要先入獄兩年,可若是不告,恐怕也就等于與賊為伍了。果真為難。”
云娘便氣道:“史友反叛朝廷,史夫人本不知道,而且她一心向著天|朝,親自率兒子上城墻殺敵,怎么能因為史友的罪而抹殺呢?”
湯玉瀚并不是迂腐的人,設身處地想了一想,便道:“你說的有理,我來給朝廷上書,為史夫人請求封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