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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舅舅看著云娘的臉色,深深嘆了一口氣,緩緩地道:“前去尋武定侯的馮指揮同知今天回來了,他們找到了幾個當時隨著浩哥兒留下的將士,知道他們逃出埋伏后便失散了,然后又向北打探到浩哥兒先是突向西北,后來因傷重不治去了……”
“夫人!夫人昏倒了!”
“快請大夫!”
云娘醒過來時,屋子里只亮著一盞燈,靜悄悄的,江花坐在一旁,瞧她睜開了眼,便道:“夫人,你這備番虧了身子,怎么卻不說?如今大夫讓好好保養呢。”說著端上來一碗燕窩粥來喂她。
云娘吃了,又躺回去歇了一歇道:“你幫我換了衣裳,請馮指揮同知過來說話。”
江花便攔住道:“大夫不許夫人起身呢,二舅老爺也發話,一切事情都有他,都能替我們侯爺辦好,叫夫人什么也不用管的。”
云娘擺手,“你只替我請人進來,若是不請,我自己出去找。”
江花再不敢反駁,只得退了出去,到門前吩咐了又回來,因方經戰火,一時孝衣還沒有備好,只得找出件素凈的大衣裳幫她換了,又重新梳了頭,一絲飾物也不用。
云娘開了妝奩想取一支釵,卻忘記所有的金玉之物皆已經犒軍,便拿了一朵堆紗花插在頭上,她是不肯穿孝的,“我不信玉瀚沒法子逃出來,他一定沒出事!”說著起身到了外間,令人多點了幾盞燈,坐等馮指揮同知。
馮指揮同知即馮湘,他一直與玉瀚一道,在二皇子謀反以及后來奪嫡之中都走對了路,因此已經升到了指揮同知,這一次也隨著羽林軍到了遼東,又因與玉瀚的交情被二舅舅派去尋找玉瀚,眼下他應該是對玉瀚之后所有事情最清楚的人了。
馮湘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見云娘正低頭沉思,便靜靜地立在一旁。
過了半晌,云娘突然抬頭方見他,便趕緊起身行禮道:“對不住了,怎么好讓指揮同知等我?”又讓座讓茶,“雖然晚了,可是我怎么也不能再等,想聽指揮同知講一講你們去找玉瀚的經過。”
馮指揮同知也不坐,只輕聲勸道:“嫂夫人,事情已經過去了,便不要再想了,一應事情自有我們來處置。待遼東事平,我們自親自護送嫂子回京,皇上定然也有優撫。”
云娘卻搖頭道:“玉瀚出征前便覺察遼東形勢復雜,他又能提早發現史友反叛,還寫了一封書信將他算計了,我就不信他沒有法子逃出去。如今他一定沒有事的!”
馮湘一向頗懂女子的心思,知她傷心過度一時被迷住了心竅,雖然告訴她實情是很傷痛的事,但是總不能讓她一直如此迷失下去,因此便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一點點地勸她,“大帥是玉瀚的親舅舅,一向最喜歡他的,哪里會不盡心?我們方到襄平城附近,大帥便撥了五百羽林衛舊人給我,俱都是玉瀚先前的手下,交情極深厚的,前去尋訪玉瀚的消息。”
“再說我,和玉瀚是打小的交情,平日里雖然打打鬧鬧的,可是交情誰也比不了。當年我去青州任職時時玉瀚送我送了幾百里,他被貶時我去盛澤看他,后來回了京城,我們也都在一處,豈不與嫂夫人一樣盼著他平安回來?”
“因此我們一路打聽著消息,一路向北,先到了玉瀚被埋伏的那處,戰場早已經沒有了人,東西亦被打掃過了,著實找不到有用的信物。便又繼續并上,又找到了幾個與玉瀚一同留下的人,聽他們說大家見大軍終于撤了出去,便分散突圍,玉瀚是向西北方向而去的。
“我們便向西北一路行去,打聽遇到了夷人、漢人,仔細查訪打聽,最后聽說玉瀚身中一箭,正在肺腑,傷勢沉重,終于不治。他的隨從們只得將他葬在一處亂石山下,留了印跡。后來這幾位隨從又被追上來的夷人所殺。”
“至于按訪探到了消息找到了那處亂石山,果然找到了印跡,發開土丘,將尸骨運回,現在已經裝斂好了,只是尸身已經變了模樣,大帥恐夫人傷心,便沒有令夫人過去。等夫人身子好些,便可以過去拜祭了。”
云娘便問:“既然如此,那玉瀚身上的東西何在?”
“雖然衣裳物品都已經難以辯識了,但是鎧甲、腰刀尚在,正是玉瀚的。”
“那些東西如今放在哪里?我去看一看。”
“不過散碎衣物,都封到棺木之中了。”
“聽了你如此一說,我更可以肯定玉瀚定然無事!”云娘早已經站了起來,又急忙細細地追問馮湘當時的所見,“玉瀚還是逃出去了,我要去找他!”說著撇下馮湘,急步向外走去。
馮湘,呆住了,又趕緊追去,“嫂夫人,你怎么就執迷不悟起來!”
云娘一氣跑到了外院,見議事堂里燈火通明,幾步邁了進去,就見里面已經設了靈堂,擺著棺槨,二舅舅正坐在堂下一張羊皮氈墊上,聽到聲音已經招眼向她望來,“你既然能起來了,就過來拜祭吧。”
云娘幾步上前去推那棺蓋,“玉瀚一定沒事,這不是他!”
這時馮千戶已經趕到,“嫂夫人迷了神志,怎么也不肯信。”
二舅舅便勸道:“外甥媳婦,我們都知道你與玉瀚情誼深厚,一時難以接受噩耗,可是我們都認真查過鎧甲腰刀,果然都是玉瀚的。現在你就是再傷痛,還有一對小兒女,總要好好撫育長大,才對得起玉瀚和你的深情。”
云娘本就嬌弱,這些日子又憔悴得不成樣子,哪里會推得動棺蓋,便氣喘吁吁地道:“二舅舅,我不是迷了心智,你們想如今天寒地凍的,衣物等東西怎么會難以辯識?只要拿出來我認一認,就知道是不是我的針線!”說著還是用力去推那棺蓋。
二舅舅也覺得有道理,“既然如此,我便將棺木打開,將所有東西給你辯識一下。”說著就要推開棺蓋。
馮指揮同知趕緊上前攔住,“大帥,你既然要開棺,還是先前嫂夫人出去,她一個弱質女流怎么能受得了這個?”
二舅舅想起棺木里的情況,也不肯讓云娘看了,反道:“你先出去吧,我把東西拿來。”
云娘不肯,“我不怕的,先前在城墻上,我又不是沒見過。”
馮指揮同知還是擋在前面,不肯說當日他們的所見,只溫聲勸道:“那也是不同的,嫂夫人你先退出去,我們拿給你。”
二舅舅也道:“尸身已經重新裝斂,原來的東西都包成一包放在一旁的,你只管退出去吧。”
云娘只得退了一步。沒一會兒,拿出來一包東西,正如馮指揮同知所言,亂七八糟地一團,一樣樣翻撿,已經沒有完整的衣物了,破碎不堪,可是她細細地搜了兩遍,竟然沒有找到一樣玉瀚貼身的東西,連塊布角也沒有,便抬起頭來大笑道:“我就知道不是他,他一定沒事的!”
第176章 尋找
杜云娘如此肯定,馮指揮同知便信了幾分,也笑了起來,“湯玉瀚一向是有法子的人,恐怕用的是金蟬脫殼之計呢!”可轉眼又是愁容滿面,“如果玉瀚沒事,為什么不來找我們,已經有好些當日隨他牽制夷人的將士們都找了回來。況且在草原上,怎么肯輕易丟了鎧甲和腰刀?”
云娘也參不透,只是堅持道:“玉瀚傳信讓我等他,所以我知道他一定沒事的!”
二舅舅倒不似馮湘般,還依舊沉著臉,卻問:“浩哥兒不是只傳了一塊衣角回來,難道還有別的話?”
那塊衣角早又被云娘收在懷里,現在便拿出來指著道:“只有這一塊,可是你們都沒有注意,在這一行字的后面,還有兩個小點,意思是讓我等他。”
字后果然還有兩個小血點,無論誰見了都會以為是不小心滴上去的,或者隨手一點,可是這卻是云娘和玉瀚的暗號。原來他們時常通信,有時便會有識字的人看到,于是暗地里又做了幾個符號悄悄傳遞些消息,遇到事情的時候,自然也用上了。
馮指揮同知便嘆,“只這一小塊布,幾個字,你們就能弄出這些花樣!”先前聽了云娘講她怎么肯定馬如松沒反而是馬友反了,他已經很吃驚了,現在不想還有如此隱情,“你們夫妻間果然心有靈犀,我從沒見過的!”
云娘也不顧理他,卻向二舅舅道:“玉瀚讓我等他,如今卻沒回來,我想去找他。”
“你們說的雖然也有道理,但是當時情形十分地危險,而且大家確實親眼見他中了一箭,后來他又果真沒回來,而且打仗不比別的,生死就在一霎之間。也許眼下找到的人是假的,但是也不是就說明浩哥兒沒事,”二舅舅沉吟了一會兒道:“外甥媳婦,你既然相信浩哥兒沒事,他又留信讓你等他,你等著就好。”
云娘卻早就想好了,還在襄平城被夷人圍著的時候就想好了,“我自要等他,可是在家里等總不如到外面找了他回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