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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娘果真開心,“荼蘼一定高興極了。”
湯玉瀚還有一件事沒說出來,原來馮千戶也不知是不是為了云娘,一直纏著他,見他出門打獵,一定要跟著,怎么趕也趕不起,結果也順便在此期間立下護駕大功,升任羽林衛指揮僉事,從此就在他的手下了。是以這一次完美的行動,便有了一項不完美的結果——他以后再也甩不脫馮湘了!
玉瀚復職,且皇上又賞他世襲三品武職,雖然不是爵位,但其實與與嫡長房的侯爵一般可以將三品的官職傳給子孫了,這正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武定侯府得此榮耀,自然要擺酒唱戲宴客。云娘也不能再躲著,特別是正日子,她自然要換了全套的誥命袍服出來陪堂客。
除了暫時被囚禁的二皇子夫妻,其余的皇子及皇子妃都來恭賀,另有各公侯伯爵攜誥命夫人們過來,只車子便將武定侯府門前擠得水泄不通,一時之間風頭無兩。
云娘隨在大奶奶身后到門接跪接太子妃,先后迎諸位皇子妃、誥命夫人進來,到了堂上端茶讓座,陪著說些閑話;又有玉瀚同僚的家眷,更要她上前寒暄招呼,竟十分忙碌。
方送了幾位夫人過去看戲,云娘便在門前駐足休息,就見玉瀚走過來,趕緊扶住到沒人的地方,令她坐下道:“不是讓你出來打個招呼就回去的,怎么還在這里張羅?”
云娘便笑了,“你怎么在這個時候回來?前面的人還不知怎么找你呢。”又道:“我身子康健,平日里又時常走動,并不覺得累,若是果真累了,我自然回房歇著了。”
才說了這么一句話,果然有人找了過來,“六爺,幾位皇子們正找六爺去喝酒呢!”
湯玉瀚只得答應著,又向云娘道:“你便回去吧,我在前面總不放心。”
云娘趕緊點頭,“我也想著,待將客人們都迎了進去,再到廳堂里給太子妃和諸位皇子們行個禮就下去了。”說著推他走。
玉瀚便只得走了。
云娘略歇了一歇,方要扶著丫頭起身,旁邊轉過一個人來,上前躬身行禮叫了聲,“嫂夫人,恭喜恭喜!”
原來又是馮千戶——不,現在應該叫馮指揮僉事了。云娘剛剛已經聽女眷們說起他這一次護駕有功,已經升了官,想是也來參加酒宴。原來他在女眷中的情份果然不錯,很多人都認得他。
云娘十分奇怪他怎么會到了這里,想到玉瀚對此人十分地不放心,又說過不許他再來府里,可是他卻又到了眼前。
云娘有心想呵斥他兩句,只是伸手不打笑面人,馮指揮僉事神情十分尊敬,舉止也守禮,且一直笑著恭喜,她一時倒說不出什么難聽的話,只道:“馮大人敢是迷路了吧,這里是內院,招呼的是堂客,玉瀚正在前院待客呢。”
馮指揮僉事便笑道:“我自然知道,我是特別來見嫂夫人的。”說著指著臉上的一塊青腫道:“其實我不過吃了嫂夫人做的菜想當面道聲謝而已,只是玉瀚實在霸道,竟因此揍了我一頓。”
云娘剛見他時就看到了那塊青腫,大概因為馮指揮僉事皮膚白皙,是以十分地顯眼,原以為是護駕時受的傷,現在方知是玉瀚所為,不免覺得玉瀚果然有些過了。心里又是一軟,不好責備,便催道:“你還是去前面吧。”
“我這就回去,”馮指揮僉事便又陪笑道:“我前兩日方知嫂夫人有孕在身,便又做了些茶油送來,”說著從懷里拿出一個小瓶道:“每日用這茶油搽在腹部,將來便不會留下痕跡。”
司嬤嬤也教過她這些法子,還說是宮里的秘方,云娘便知馮指揮僉事果真是在女子身上下功夫的,竟連這些都懂,再看他目光澄透,倒也不是色鬼之流,便佯道:“我已經有了,玉瀚親手弄的,馮指揮僉事送別人吧。”
“他竟然知道這個?”馮指揮僉事吃了一驚,只得訕訕地收回,又陪笑道:“嫂夫人,我果真并沒有惡意,只是嘗過嫂夫人做的菜肴,覺得嫂夫人正是極聰明靈秀的女子子,不免心生羨慕,只想聊表寸心。”
云娘也不再搭話,只略點了點頭,起身扶了丫頭走了。
第144章 示弱
云娘一頭走著,一頭想這個馮指揮僉事,依舊不覺得他有多少惡意,反似好奇之心為多,只是玉瀚一向對他防備,所以就看他不上,還動了手。
只是畢竟男女有別,今后她亦不打算再見他了,就是那個妝盒,回去也后也不想留了,還是送出去為好。
正想著,已經轉回廳堂之前,停住腳整理了衣裳走了進去。
廳堂里正是今日最尊貴的女客,大家正在說話,云娘走進去,親自捧了茶一一送上。因今日女眷身份高貴的極多,她除四皇子之外多不熟悉,但此時亦不是說話的時候,所以在為四皇子妃斟茶時也只略點了點頭,卻見四皇子妃向她特別地笑了一笑,心里便覺得不大對,只是也不好問。
正要再瞧個機會退出去,大奶奶便笑道:“方才太子妃還問六奶奶呢,我正要使人去找,你便過來了。”說著拉了她的手走到前面,向著中間穿著杏黃色衣裳的那人道:“這正是我們府里的六夫人。”
云娘早知太子妃與大奶奶極好,只是大奶奶卻沒有帶她去過東宮,對太子妃并不熟悉,此時便趕緊行了禮,然后站在大奶奶身后。
不料太子妃竟然笑著向她招手,“過來,大家坐在一處說說話。”說著便要云娘坐在身邊。
云娘哪里敢在太子妃身邊坐下,且大奶奶還沒坐呢,滿口謙讓,只是太子妃卻十分堅持,這時大奶奶笑道:“太子妃早聽過你,只是一直沒有機會見面,如今正好,你只管坐吧。”
云娘見實在不能推了,方行了禮半坐下來。只是她一向太子沒有好印象,連帶對太子妃也并不喜歡,眼下更覺得這個妝容富麗、神情嚴厲的中年女子有些可怕,只中規中矩地坐聽著皇子妃們說話。
太子妃先與別人說了幾句閑話,忽然便轉向云娘道:“先前湯大人的內宅不順,太子一直覺得不忍心,便想著等孝期過了再幫湯大人說一門好親,不想湯大人倒是在江南娶了你,如今都快有兒女了。”
云娘不知要如何接這樣的話好,便只能一笑。
太子妃也并不是要等她回話的,因此又自顧自地說:“今日我過府來,見你身子不便,身邊竟沒有一個能幫上手的,不如我幫你給湯大人挑一個出身好的側室,家里再有什么事也好讓她做個臂膀。”
云娘聽了滿心不快,原本她并不該反駁太子妃的,但是太子妃既然把話說得如此難聽了,她亦不能就此低頭,便起身跪下道:“太子妃說的不錯,我本出身農家,配不上玉瀚的。雖然現在肚子里有了玉瀚的骨血,可是只要太子妃一聲諭命,直接替玉瀚休了妻,另為他再娶高門貴女,能打理好家的,小女子只有答應,再無怨恨。”
太子妃雖然知道直接給臣下指定妾室有些難看,但眼下的形勢也是無奈,還要盡力拉攏湯指揮使,便想當著眾人的面直接壓下來,料湯夫人亦無辦法,只能接著。
但沒想到湯夫人竟然直接將了回來,倒將太子妃駁得無言以對。做為東宮正妃,她雖然是君,但畢竟又沒有權力直接替臣子休妻,特別是有誥命的夫人。再者就算她果真有這樣的權勢,亦不能令臣子休去有孕在身的正室,畢竟不論是從禮教還是道義上實在是令人不齒。
那樣不是替東宮拉攏人,反是替東宮樹立仇人呢。
真看不出一個小小的農家女,說起話來如此的尖酸鋒利!
太子妃臉色一紅,便哼道:“本宮什么時候說要替湯大人休妻了!不過是見你無力打理家中的事務,一切都推到武定侯大奶奶身上,方才有心幫你而已。真是見識粗鄙,不識好人心!”
太子妃發了火,大奶奶率湯家女眷們亦在云娘身旁跪下,再三求饒,又向云娘勸道:“太子妃目光如炬,諭命亦無錯處,你自到了我們府里,果然從未理過家事。先前的事情都不說了,如今六爺得了世襲,本是你們六房的喜事,可是滿府里忙得什么似的,你卻不能擔起一事來,也正應該接進一位懂事的姐妹來幫扶。”
云娘豈是不肯做事之人?只是大奶奶一向把著府里中饋,所有管事皆出于她房中,回想自己發現府中弊端后大奶奶曾邀自己幫忙,亦不是真心。現在竟然當眾說自己不肯管事,滿府里誰不知她最重視的正是這點權柄,不許別人沾指的。
如今竟成了她的罪過了,還真是顛倒黑白呢?
如今武定侯府還沒有分家,玉瀚得了世襲之職,雖然是六房的喜事,但更是府中的喜事。如果府里不打算操辦,原也可以不宴客,事實卻是,大奶奶決定要大辦,然后才告訴自己過來陪客的。
只是自己也并不怕大奶奶,說起來云娘早有了許多把柄,只是不愿意拿出來而已。現在若只當面問一聲,武定侯府里那許多產業,每年的收益只見少不見多,這是為何?大家便都會明白自己不愿意管家的道理,大奶奶便再也沒臉了。
正要開口,卻一眼看見四皇子妃瞧著自己輕輕地搖了搖頭,方知自己果真太莽撞了。
不管怎么樣,在如此的場面上,自己也不能與太子妃對上,更不能與大奶奶對上。否則傳出去,自己有十分理,也會變成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