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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娘因與玉瀚看過不少的戲,所以也知道這一出,又因玉瀚早說待祖父生辰過了,便再帶她出去玩,倒不怎么遺憾此時不能在廳堂里。見了豐姨娘如此,便歉意道:“都是我,才累得你不能在前面看戲?!逼鋵嵢羰窃缰来笊┑囊馑际亲屪约涸谶@里混個差使,并不必拖著豐姨娘來的。
豐姨娘便趕緊笑道:“其實我就是在前面,又哪里能真正閑下來看戲?只怕比現在要忙十倍,連聽也沒空聽呢?!币谎垡娔莻€管事媳婦依然在下面站著,便揮手,“你只管忙著去吧,倒不必在這里陪我們。”那媳婦便千恩萬謝地走了。
又好奇地問:“六奶奶,江南那邊可也喜歡看戲?”
“自然都喜歡,”云娘便將吳江縣盛澤鎮上每逢有戲班子來唱戲時戲場內外的情景說給她聽,后來兩人便又說到了看過的戲,云娘一時不防頭,便將玉瀚專門帶她去看戲的話露了出來,自己立即便也知覺了,又趕緊停住了話頭。
豐姨娘依舊還是笑,但神情也未免有些寂寥,“六奶奶也不必瞞著,如今六爺對奶奶這樣,整個府里誰心里不知道?只是我雖然不過是個旁邊人,但也難免替我們夫人不平,大爺自年后出來了,才來家幾回?”
又告訴云娘,“先前我們大爺被囚的時候,我們夫人在家里獨立支撐,有多不容易誰能明白?外面的人不知道,只當大爺過得苦,我們夫人在家里享福。但其實大爺雖然被囚著,但家里每一旬都要打點吃食衣裳進去,身邊一般有丫頭婆子們服侍著,這幾年,每年都要抱回來幾個孩子,大奶奶卻都與自己親生的一般養在身邊,還不夠賢惠?”
云娘自然也在忖度豐姨娘,按說她是大爺的妾室,再怎么樣也會對大奶奶有些心結的,但平日里卻見她對大奶奶十分地忠心,就是如今難得的一點空閑,也不忘記向自己訴說大奶奶的不易,只怕自己因為今天的安排而心生不快;又真心替大奶奶報不平。
因此也試探著問:“你家里的哪的?什么時候跟了大嫂?怎么又給了大爺做旁邊人?”
豐姨娘便道:“我原是夫人娘家的家生奴婢,十來歲的時候便選到了夫人身邊做丫頭,后來夫人出嫁了,我也跟著來了武定侯府。到了放出府的年紀,夫人舍不得我走,我也不愿離了夫人,夫人便做主讓我做了大爺的屋里人?!?
所以豐姨娘從根本就是與大奶奶是一伙兒的,對大奶奶比對大爺還好,行動替大奶奶報不平。云娘能說什么,只得笑道:“你果真是真好的,我瞧著大奶奶待你和自己的親妹妹一樣?!?
豐姨娘竟也贊成,“大奶奶待我果真是極好的,只是我自己沒福氣,也沒生下一兒半女。”
云娘便又笑道:“你一向對崢哥兒好,崢哥兒將來不也一樣孝敬你?倒沒有什么可嘆的。”
又說了一會兒,云娘又似無意地問:“當年母親過世時,你是不是也在嫂子跟前?”自從知道廚房的差使不過是可有可無的,云娘倒想起了另外一事要在豐姨娘面前打探聽。
“那是自然的,那時我們夫人嫁過來也沒有多久,剛接了府里的家事,又日日在婆婆面前服侍,就連后事也都是我們夫人一手操辦的?!庇只叵氲溃骸澳菚r的白事辦得極體面,只送葬那日,太子都親來送了呢,更有無數官員沿路設靈棚祭吊……”
云娘聽她講了半晌,慢慢地又問:“那當年母親的嫁妝單子什么的是不是早就沒有了?”
豐姨娘便笑道:“六奶奶才到我們府里,不知道我們府的規矩。我們府已經上百年了,不用說正房夫人的嫁妝單子,就是買到府里妾室的文書,并庫房里的帳目,都開列得一絲不錯的存在一個專門的小庫房內,無論什么時候想查便都能查到。”
但此時她亦覺出來,便問:“六奶奶是想查什么呢?”
云娘便佯笑道:“前兩天與玉瀚收拾母親留給我們的東西,一不小心將帳單子弄污了,有一處看不大清,見了你就隨口問了一問?!?
豐姨娘便笑道:“這有什么,六奶奶只管打發人叫我,拿了帳本給六爺六奶奶抄了,只是還要把原帳送回的?!?
云娘聽了暗喜,卻也不肯如此托大,便道:“既然如此,待明日我命人過去請豐姨娘借了帳本,拿回芍藥苑抄好后再送回?!?
豐姨娘便滿口地答應。
兩人正閑話,突然從前面急忙跑來幾個丫頭,上氣不接下氣地回道:“皇上來了,傳六奶奶過去見駕呢!”
云娘聽了要去見皇上,當時便唬得三魂五魄怕都不全了,立在當地呆住了。
倒是豐姨娘畢竟是見過許多大場面的,便趕緊推云娘,“六奶奶,皇上既然傳你過去,便應該趕緊過去!”
云娘便推得醒過神來,便急忙問道:“我又沒見過皇上,可怎么行禮稱呼呢?”原來她在盛澤鎮上自然是極懂情禮之人,但是進侯府卻不夠用了,玉瀚便要李嬤嬤前來提點了許多事,現在突然間便要見駕,更不知如何是好呢?
豐姨娘卻也是不知,便也慌,“我也沒見過駕,”又道:“不如趕緊打發人去問我們奶奶?”
云娘此時卻慢慢冷靜下來,“來不及了,我還是先過去吧。”平日家里來的客人要人久等尚且不對,眼下天底下最新尊貴的客人到了家里,又讓她出去見面,她自然應該趕緊出去才好。
可是,豐姨娘此時卻又拉住了她,“六奶奶,你的衣裳……”
原來,云娘為祖父的生日這一天早早在京城最有名的鋪子里做了一套極富麗的衣裙,又備了貴重的首飾,穿戴出來再不至于丟了武定侯府的體面,只是后來卻被安排到廚房里管事,再見不到外人,又恐廚房里沾上臟東西,所以便沒有穿出來。
眼下她只隨便穿著一件湘妃色的窄裉襖,石青的裙子,戴了一兩件尋常的金飾,就連也一張臉也只在唇上抿了點淡淡的胭脂,仿佛在盛澤鎮上時日常的裝扮。
這般模樣,實在不適合見客人的,尤其這客人還是皇上,但只是那些考究的衣裳首飾現在還都在芍藥苑內,要回去換,加上來回路程,總要半個時辰。是以云娘躊躇了。
可此時,已經又來了第二波的丫頭來催,其中又有一人走到近前向云娘道:“六爺特別讓我告訴奶奶,不必怕的,只當是奶奶娘家的老人家?!?
云娘的心便定了下來,有玉瀚在呢,何況玉瀚還告訴自己人不必怕,那就果真不必怕的。再一想皇上也不過是人,且是個老人家,自己先前還與玉瀚閑話時說過呢。便隨著那些丫頭們去了前院。
走到儀門時,正遇到了大奶奶,原來她們在后院也聽了消息,便都趕了出來。大奶奶見了云娘的裝扮,便立時急了起來,“這可怎么是好?我倒是讓人備了衣裳隨時可以換的,偏我的衣裳你又穿不了!”
第115章 見駕
武定侯府的大奶奶果真十分地急切,祖父的壽筵,她從幾個月前開始就盡心竭力地準備,一項項地費盡了心血,總算覺得萬事妥當了,就連最難安置的六奶奶,她亦想出好辦法,既不得罪六房也不讓祖父不高興。
可是,千算萬算,大奶奶再怎么也沒想到皇上會突然前來,更是沒有想到皇上會傳六奶奶見駕。
方聽到前面傳過來的消息,大奶奶第一個念頭就是趕緊趕過來,六奶奶小戶人家出身,沒見過大世面,出去見駕哪里能行?還不是要自己提點?
要知道如果六奶奶有什么差錯,自己一定會被連累的!
眼下大奶奶一見六奶奶的衣著,心就徹底涼了,畢竟是她將六奶奶安置在廚房管事,所以她才穿著如此簡陋的衣裳,就這樣出去了,還不會被所有人笑?追究起來,大家會怎么議論武定侯府?怎么議論自己?
若不是自己人是一品的誥命夫人,今天按品梳妝,所穿所用之物都不是尋常人能用的,大奶奶早就讓人將自己備用的衣物拿給六奶奶換上了。眼下,她趕緊向身后的女眷們看,打算為六奶奶借一套體面的衣衫立時換下。
云娘自然看懂了,便趕緊攔住道:“換了別人的衣裳反倒不倫不類的,玉瀚說這這般出去不要緊?!闭f著神情坦然地帶頭向前面的大堂走去。從廚房一路走來,云娘早已經平靜了心緒,玉瀚讓她出去見駕的,她又有什么可擔心的呢?
大奶奶見她如此從容,越發地急切,“我雖然沒見過駕,但是好歹時常進宮,不如給你講了講宮中的禮儀?!?
云娘一笑,“大嫂,我知你的好心,只是前面催得急,玉瀚又讓我只管上去,實在是沒有時間了呢。”
大奶奶也無奈,事到如今,是福是禍,自己已經無力改變了,只得眼睜睜地看著云娘走上前去了,心里不勝擔憂。
云娘卻沒有想這么多,她方到了堂前,就見玉瀚正在那里站著,見她到了便攜了的手上前向堂內正中坐著的那人跪下行禮道:“皇上,這便臣新娶的妻子,這屏風便是她親手繡的?!?
云娘隨著玉瀚跪了下來,起身后亦不敢抬頭去看,只見一截明黃色上面繡著五彩祥云紋的袍子,便知正是九五至尊,斂神聽上面問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