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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娘便拉著蘇娘子,“我們進屋子里說?!?
蘇娘子擺手,“繡莊里事情多,我們就在這里說吧?!比缓蟊阒鲃拥溃骸拔抑滥阋獑柺裁础匀粵]有,要么哪里還是現在的情形?”
也是,蘇娘子陪著于老板過來,完全與過去一樣,只是生意上往來的伙伴,卻沒有一點的情誼。此時,云娘也不知先前自己勸的對不對,又想也許蘇娘子就會如此孤老一生了,倒為她嘆了一聲。
“你不必嘆的,”蘇娘子倒是全想開了,“我那日聽了你的話,越是想越是覺得我不能為了嫁人而嫁。于老板對我其實也沒有什么情誼,不過是覺得我年貌相當,又彼此知根知底,將來容易相處罷了?!?
“我對他更是從沒生過一絲情愫,且我家有繡莊,我也有手藝吃飯,并不圖他的家業,嫁人又有何宜處?”然后笑道:“如果他回來了,而且還沒娶妻,我卻已經嫁了,我一定會悔死?!?
“那日,我在娘的面前剪了一縷頭發發下重誓,今生今世只等著他了,如果他一輩子不回來,我便寧愿如此終老一生!”
蘇娘子其實不過三十歲,盡管守著繡莊,卻從不描金繡鳳地打扮,平日只穿著淺色衣裙,首飾用的也少,仿佛寡婦般地素凈。
眼下云娘與她臉對臉地站著,就見她白晳的皮膚上已經有細細的皺紋,烏發中帶了點點銀絲,不由得嘆道:“他可真狠心,過了十多年也不回來。”
“可是,當年畢竟是我負了他呀!”
然后她便一直在怪她自己,日日夜夜也沒有安下心的時候,將自己弄得如此憔悴吧。
蘇老板見云娘憐惜自己,卻不肯露出傷悲,轉而卻笑道:“前幾日我來過兩回,卻都遇到你出門,最近可有何事,為何時常出去?”
云娘便含糊地應道:“不外是一些應酬什么的?!?
此時,蘇娘子也在看云娘,烏發如云,發間一支珠釵,耳邊兩粒豆大的同色水滴形珠子,隨著她說話珠釵輕顫,耳墜輕擺,乳白的珠子便閃出細潤的光澤,在珠光映襯下,她秀美的容顏似乎比珠光還要溫潤動人。
今日的她只穿了最簡單的紅衣白裙,一絲紋繡都沒有,卻在腰間系著一條五彩宮絳打的絡子,絡子最下面依舊結了一朵珠花,整個人嬌嬌俏俏地站著,平白地便讓人覺得河上的風也淡了,路邊的嘈雜也沒了,就連自己的呼吸也不由得放輕了些。
蘇娘子不由得贊了一聲,“這應酬倒是應酬得你越發嬌媚了?!庇中Φ溃骸耙彩?,你現在總算是官夫人了,與那些官夫人有些來往也是應該的?!?
可是她還是奇怪:“就算多了些應酬,但也不至于沒空織錦啊?剛剛于老板在,我不好多問,明明巡檢司就你們兩個人,家事也有荼蘼做,你每日只織兩三個時辰都不成嗎?五兩銀子一塊帕子!比打劫都快,不是白白撿的嗎?”
“你現在雖然嫁到官宦人家,可是官宦人家的夫人也有很多親自置產的,于老板說的不錯,我也曾聽過。而且不管當不當官,銀子可都是銀子,你手里有的越多,底氣便越足?!?
又問:“剛剛我來的時候,也沒聽到織機聲,你在做什么?”
云娘讓她一連串的話說得愈發心虛,便只得道:“我正縫衣服,他過年穿的?!?
“不如這樣吧,把衣料送到我們繡莊里,一件衣服只要你幾百錢,省了這時間,你要織多少紗不能?你若還是舍不得這工錢,我便白給你做。”
“不是錢的事!”云娘馬上搖頭,“他的衣服只能我做。”
“誰做的還不是一樣?穿在身上都一樣,況且早晚也要壞了做新的。”
“真不一樣的?!痹颇镎f了,卻不與蘇娘子細講,她沒親身經歷便怎么也能不明白的。只向蘇娘子道:“如今我卻明白了,你和于老板說的都很對,我再不懶下去,還是要多多織錦?!?
“正是如此,”蘇娘子便笑道:“織錦的事你可不要耽誤了,白花花的銀子丟了有多可惜!而且這可是完全的新樣子,第一輪賣的價最高,又正好趕到大節下,等過了年價便要跌的,是以只看這兩個月了!”
云娘便認真算了一算,“現在開始好好織,一定能織成三百個!”
“這就對了,”蘇娘子撫掌道:“早織成了,也早些送到繡莊里,我們滾上一道邊也要許多功夫呢?!?
說著風風火火地走了。云娘看著她的背影,背還是直的,頭還是昂著的,便也放了心。蘇老板看來從沒把于老板放在心上,回絕了他亦不在意。雖然思念她的情郎,可又有繡莊的事操持,所以也能支持得住。
只是她無人的時候一定想著她的情郎吧。
如果是自己,面臨著家族和情郎的決擇,那會怎么樣呢?
這樣一想,云娘突然覺得自己實在幸運。有了一樁以和離結束的親事,竟然還能遇到如此好的丈夫。
自己一定要珍惜啊!
正要關了門回去,冷不防被人拉住了手,“你躲我好久了??!”
云娘看著陳大花,心道卻道,終于被她攔住了。
第79章 軟飯
云娘自從嫁入了巡檢司里,便知道豆腐西施恨不得立時將自己抓到她身邊盤查一回,自己倒是不怕,只是并不愿意理她。
是以平時自己一人出入時總是躲著她,今天送蘇娘子,一時有些失神,卻忘記她一直在旁邊虎視眈眈,瞅了個空子便撲了過來。
盡管云娘確實在躲著陳大花,卻不會承認,畢竟她并沒有什么對不起陳大花的,而且也不怕她什么,只是單純不愿意與她接觸罷了。于是抖開她的手回道:“我忙著呢,你有什么事只管說。”
“成了巡檢夫人果然不一樣了,”陳大花瞧著云娘頭上那支珠花、耳朵上垂下的珍珠,眼睛都快冒出光來了,嘖嘖兩聲,“我原說的都不錯吧,湯家根基深厚,又有權又有勢,你嫁過去就享福了,一支珠花恐怕都要幾十兩,這兩顆耳墜更是難得的……”
云娘聽她嘮叨,根本沒聽進耳中,卻突然想起先前陳大花對自己議論起玉瀚,說他表面冷情,其實卻很知道疼人,那方面又強得很。果然正是如此,只是如此好的男子,卻已經是她的丈夫了!想到了這里,她竟不覺得笑了起來。
陳大花便氣問:“也不知用什么法子把自己和他關到一間竹屋里過了一夜,竟又遇到了走山,正好硬賴上了湯巡檢,還笑成這樣?”
云娘見她嫉妒得快發狂了,便也不與她計較,只道:“若是你只說這些倒三不著兩的閑話,我便家去了?!?
陳大花臉上顯出了明顯地掙扎,但是她還是極快地把一張怨婦臉變成了一副可憐相,“你現在是大婦了,一句話就能讓我進門,我便天天給你端茶倒水、伺候你捶腿按腰還不行嗎?”
云娘斬釘截鐵地道:“當然不行?!?
“你怎么就那樣心狠,就不能容我一個可憐人?”
云娘見豆腐攤子上已經有人看了過來,卻怕陳大花不要臉地哭鬧起來,自己雖然不在意,卻不能影響了玉瀚的名聲,便退了一步,要把門關上。
陳大花趕緊用手扒住大門,她是極識時務的,知這法子不成,便迅速收起了她的可憐模樣兒,哼道:“我早知道你杜云娘一向是個心狠手辣吃獨食的,學會了妝花紗誰也不教,只自己掙銀子,家里的男人誰也不許碰,只自己獨霸著。算了,老娘不要你男人還不成?”
云娘已經將門關得只留一道縫,見她終于不再覬覦玉瀚了,才停了手,只問:“你還要說什么趕緊說完,便不要再打擾我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