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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也都道:“云娘這次嫁得又好,家里一定要買上好的東西才是呢?!?
“既然當了巡檢太太,總要戴金飾的,否則揭了蓋頭還不讓人笑話?”二嫂又道:“還有,我見妹妹拿著家里的素綢給妹夫做衣服,當時就要說,偏又岔了過去,湯巡檢是什么身份的人?豈能用家里織的素綢做衣服?雖說是內衣,但我們去吳江縣再買幾匹上好的綢吧……”
其實湯巡檢并不是那樣的人,云娘見過他穿著最普通的布袍子,所以搖頭道:“我見他出門時穿的都是官服,便用這素綢給他做幾身家常衣服,想來他也不會挑剔的。至于外面的衣裳,我自然會買好綢做。”
杜老娘也不信,“女婿在家里住了一夜并沒有睡好,就是因為受不家里的床帳被褥粗糙。我想著他一定會嫌棄家里織的素綢?!?
杜老爹也道:“我聽老一輩人說,先前我們杜家富貴時,不只外衣,就是里面的的衣裳都講究得不得了,聽說湯家先前可是侯府,自然與我們不一樣的?!?
大嫂便也道:“云娘,我們家現在也不那樣難了,況且過兩個月又添一架織機,等到年前賣了綢還是大筆的進項,你只管買些好的?!?
“其實自家織的素綢比那些好綢并不差什么,”云娘拉起身上的素綢衣裳捻著道:“只是顏色不那樣鮮亮,其實倒比尋常的綢要厚實呢?!?
杜老娘突然想起什么,便問大媳婦,“那天女婿身上的衣裳都是你洗的,可是上好的料子?”
大嫂便也想了起來,“娘不說我也忘記了,妹夫的衣服都是尋常的布袍?!?
二嫂看著云娘笑道:“我們還是聽云娘的吧,她與妹夫做了好幾個月的鄰居,哪里能不知道!”
云娘看看二嫂,總覺得她的話里還有一層意思。不過事情雖然不像她想的那樣,但是其實他們果真也有很多不能說出來的秘密。好在看大家都不接話,便趕緊問道:“我們哪一天去吳江縣呢?不如全家都去吧?!?
吳江縣城雖然不遠,往來也算方便,可是除了三郎在縣城里讀書,別人并沒有機會時常去逛,大嫂和三弟婦加上幾個孩子更是從來沒去過,現在聽了云娘的提議個個露出憧憬的神色。
杜老娘算算道:“這么多人,船資就不少呢?!?
大嫂趕緊道:“家里離不了人的,我就不去了?!?
三弟婦也道:“我在家里織錦,也不去了?!?
二嫂卻說:“你們是沒見過吳江縣里的熱鬧,若是見過,一定愿意去看看?!彼且娺^的,所以便熱切地望著婆婆,恨不得婆婆立即答應。
杜老娘還是舍不得的,倒是杜老爹思忖一下,揮了揮手道:“今年日子過得寬裕,三郎明年科考的銀子也早準備好了,又有些余錢,索性便全家都去吧!”
大家便都笑逐顏開,其實就是主動說不去的大嫂和三弟婦心里也是想去的,杜老娘便拿了黃歷,杜老爹翻看了幾回,最后挑了個宜出行的好日子,準備到靈運寺進香,順路去吳江縣給云娘置嫁妝。
只是在云娘屋里,他們兄弟姐妹之間發生的那起小風波卻沒有再外傳,杜老娘和大哥及妯娌幾個統不知道。但自此以后,三弟再聽到姐姐備嫁的事情,便不再是先前那番不快的樣子了,就是三弟婦的神態也變了許多,想是三弟也悄悄說了她。
到了出門的那一天,一家人都穿上了最好的衣服,雖然按律平民之家是不許穿綢的,但其實這些年在江南綢早就不算什么特別之物了,幾乎沒有人再記得那些律令,就是尋常在家里穿著綢也不算什么,更無論出門了。
杜老爹和杜老娘穿著一樣的煙色壽字紋綢袍,老爺子身上掛著明晃晃的金三事兒,氣宇軒昂,老太太頭上插著金簪,手上帶著金戒指,富態和善。
一群兒女圍在身邊,男的都相貌堂堂,就連一向老實巴交的大哥換了一穿好衣服看起來也是殷實人家出來的,經常出門的二哥和飽讀詩書的三弟,亦各有風采。
至于女眷們,更是花枝招展:大嫂一身紅,云娘又幫她擦了些粉,立在杜老娘身邊,一看就是家里最依重的大媳婦;二嫂在秋香色的衣裙外罩了一件繡了花鳥的鵝黃緞褙子,十分地搶眼;三弟婦一身青衣,正與三弟的外衣一個顏色,上面滾了三道白牙子,將她平常的臉顯得俏皮起來;至于云娘,前些日子閑著時,她給自己繡了一條荷花湖綠裙子,再配一件粉紫的短襦,腰間系著粉紫的宮絳,鬢邊再插一朵鮮花,與還是女孩打扮的薇兒、茵兒坐船弦邊,看似倒差不多。
至于幾個小的,也都換了一身新,難得出門一次,便著實聽話起來,就連最調皮的青松和青竹,今天也老實得很,只眼睛不住地向四處看,又見了什么稀奇的都問大人們。
云娘還是七八年前年少時去過一次靈運寺,眼下便覺得一路上的景致都不一樣了。盛春河兩岸人家越發地多了起來,房舍也極整齊漂亮,河邊時??梢姶蠊媚镄∠眿D端著盆筐之物來洗衣洗菜,一派生機。
這時二嫂又拉了她叫,“快看,妹夫在船上向你笑呢!”
第62章 鮮花
云娘一抬眼,果然是巡檢司的大船,湯巡檢穿著官服站在船頭,向杜家這邊躬身行禮,便將眼睛看著她,露出笑意。云娘與他的眼睛對上了,卻又趕緊挪開,見爹娘在前面打著招呼,便藏在了后面。
二嫂便嘲笑道:“難不成一輩子能不見的,現在躲什么?”
就是一向不討嫌的大嫂也笑著應道:“可不是,妹夫在看你呢,還是出來打個招呼的好。”
云娘才不理她們,將頭埋得更低,一時見兩船在河面上錯了過去,才重新出來,卻遠遠地躲到另一處,與大家離開,只怕家里人再打趣她。
偏偏沒多久,一條小船箭一般地追了上來,拿纜繩搭在杜家這船上,阿虎跳了過來,就在船上磕下頭去,“給親家老爺老太太、大爺二爺三爺并太太們請安,再給我們夫人請安?!?
杜家人哪里見過這樣的架式,唬得趕緊將他拉了起來,“我們莊戶人家并不用這樣大的禮節!”
阿虎鄧堅持著行過了禮方站了起來,將手中的籃子呈了上來,“聽說親家老爺老太太們去拜佛,我們家六爺命小的送上香燭。”
杜老爹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兒,捋了胡子道:“姑爺不愧是官身,做事如此周全,回去就說我們一家都謝了?!?
阿虎點頭答應,又向云娘道:“荼蘼也想娘子早些回去呢。”
云娘點了點頭,大嫂二嫂見她害羞不肯說話,便悄悄打趣她,又都替她笑應著,“到了好日子自然就去了。”
阿虎完成了六爺吩咐的事,又替荼蘼問了話,便又行了禮回到小船走了。
大家便又談起湯巡檢,“還真是有心了,不過人正在河上面巡查,哪里就來的香燭呢?”
“自然是事先準備的好?!?
“妹夫怎么知道我們今天要去上香呢?”
“一定是那天我們說話被朱媒婆聽了去,再告訴他的。”
“那么今天能在河面上遇到,并不是湊巧了?”
“自然不是湊巧,”二嫂笑道:“要我說呀,送香燭也只是個幌子,其實妹夫是想多見云娘一面!”大家便也哄笑起來。
云娘其實也有這樣的感覺,她之所以如此害羞,就是在湯巡檢看過來的那一眼里發現了太多的東西。
就在今天的早上,她在窗前發現了一朵粉色的月季花,莫名地她便覺得是湯巡檢從自家花園里采下送來的,雖然杜家里也有人家種這樣的花,而且只從花朵上并不能分出是哪里來的,可是她就是覺得那花定是他從自家花園里采了送來的。
于是她便將那花插到了鬢邊,又穿與那花顏色最配的粉紫色的短襦。
剛剛只一眼,她便肯定那花一定是他送的了,半夜里從小花園里采下,坐著船到了杜家村,在大家還沒有起來時放在她的窗前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