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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陳大花怎么知道了。
但云娘卻沒有與陳大花說這些話的心情,只是不置可否地輕輕哼一聲。
陳大花似乎根本沒有感到云娘的冷淡,又笑著說道:“荼蘼這孩子還真能干,瞧這屋里收拾得一塵不染,又幫著巡檢司做三餐的茶飯……”
聽了巡檢司三個字,云娘的火也不知怎么就上來了,立即要把事情撇清,便冷笑道:“荼蘼可不是白白幫著人做茶飯,她給巡檢司做事,是收工錢的!”
“收工錢,收工錢也是應該的啊!”陳大花趕緊應和道:“怪不得我時常看到阿虎到你們園子后面呢,荼蘼也常過去。”
“傳送茶飯還不是要時常來往!”
“正是呢,正是呢。”陳大花被噎了幾句,竟然還能笑出來,也不用云娘讓便自己拿起桌上的杏子咬了一口,“還帶著酸呢,這是巡檢司園子里的杏吧?”
“誰知道荼蘼在哪里來的!”
其實那杏子的來路云娘是知道的,正是巡檢司園子里的。巡檢司園子大,里面有好幾株果樹,荼蘼嘴饞,便從杏子還沒太熟起,便時常到樹下轉,挑大的摘下來嘗,湯巡檢是不管這些事的,阿虎也是個沒心沒肺的人,正與荼蘼投緣,由著她胡鬧,還搭了梯子讓她到樹頂上挑先泛紅了的摘。
荼蘼饞歸饞,卻不肯吃獨食的,每有好的總不忘記給自己留,所以自己桌上這幾日便時常擺著杏子。
這兩天云娘還聽荼蘼算計著那兩株桃樹,果子也差不多可以下口了,過兩天桌上可能就會冒出幾個還沒熟透的毛桃。
其實并沒什么,但是云娘就是不想告訴陳大花。
云娘平日里性子溫和,但是她卻是有氣性的人,所以對著陳大花半晌沒有一句好好。先前陳大花欺負自己,把豆腐攤子堵在自家門前,又做出一副被欺負了的樣子,她并不想再與陳大花來往了。
原以為陳大花聽了也會知趣地走了,但沒想到她卻突然不笑了,聲音也跟著降了下來,不再是她平日時賣豆腐時略有些高尖的嗓門,卻帶了些沙啞,“云娘,我們好好說說話吧,其實我們都挺不容易的。”
“我磨豆腐賣豆腐,你織錦,還不都是沒有個能依靠的人?我家那個死鬼將家財用盡了,到了吃苦的時候倒是一伸腿走了,我也真想跟著他就走了,可憐兒子沒人管,只得拼死掙著做。”
“你家的那個倒還活著,要我說還不如我家的那個死了好呢。死了一了百了,我倒有時還能想起他的好來,一日夫妻也有百日恩呢。你家的那個就在你眼前活著,還活得比你好,你不恨他我都替你恨他,憑什么你日夜織錦建了青磚樓買了好幾臺織機,家里的日子過得好了,就從外面弄個野女人野種過來享受!”
“我說了你別惱,不只你家的那個還不比我家的死鬼,就是你眼下也比不了我呢。”話雖這么說的,可陳大花的語氣里卻不是炫耀,而只是知冷知熱地陳述,“我好歹有個兒子,過上十幾年就能頂門立戶了,窮了富了的且不論,總能奉養我到老,將我葬到曲家祖墳。你又不能生養,老了可怎么辦呢?百年之后又如何呢?”
云娘想說不用你管,可是話到口邊卻沒有說出來,因為她聽出陳大花其實是理解她的,同情她的。
而且她也贊同陳大花的說法,鄭源若是死了,她決不會有二心,反而會時時念著他的好,用心奉養公婆,過繼兒子給他承接香火,就是再苦再累也甘之如飴。
只是現在鄭源瞞著她拿家里的綢從府城領回來一個二房,又抱了兒子,讓她怎么甘心?她若是再留在鄭家,恐怕氣也氣死了。
而這些,說到底,一個是因為鄭源無情無義,另一個就是因為自己沒能生兒子。
若是鄭源記得患難夫妻的情義,與自己商量著典個妾,生了兒子養在身邊,云娘也不會反對;當然若是自己有兒子,就是鄭源生了外心,也可以理直氣壯地帶著兒子分出一半家產獨自過日子,只是自己就連個女兒也沒生出來!
這些事情在云娘離開鄭家那段時間里,早顛過來倒過去想了一次又一次,就是夢中也時常夢到,現在剛不大想了,卻被陳大花勾了起來,一時倒是無語。
“唉!”云娘沒嘆,陳大花卻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生來莫為女兒身,百年苦樂由他人!”
云娘也曾這樣嘆過,但現在卻覺得沒什么好嘆的了。別人可能覺得自己可憐,但其實自己卻知道眼下過得并不壞,反來勸陳大花,“算了,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沒的。我現在只想著好好織錦多攢些錢,將來買臺織機過日子,就像你的豆腐攤子,雖然辛苦些,可總歸自己做主,過得也舒心。至于將來,織錦賺了銀子,再嫁了也好,抱一個孩子來也好,總不會沒有著落。”
“至于你呢,更是容易,畢竟有親兒子呢,也就十年時間,便長成男子漢了!”
第35章 偷窺
陳大花原以為云娘聽了自己的話,一定會十分地贊許,卻沒想到云娘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便拿了眼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只見她穿著半新不舊未染色的素綢裙子,領口袖口卻都繡著花,將那尋常的衣服顯得有幾分別致可愛,烏黑的頭發蓬蓬松松的,只在腦后挽了一挽,連只釵也沒帶,一張臉也沒有半點脂粉,卻更顯眉目秀麗,神情溫婉。
要說相貌,陳大花自忖不輸于云娘的,今天過來前還特別換了件銀紅色的綢衣,描了眉,涂了粉,最后又抿了點口脂,照了鏡子越發顯得自己膚如凝脂,杏眼桃腮,卻在未曾妝扮的云娘面前突然生出自相慚愧的感覺。
陳大花從小就是個頂好強的人,很少有服氣的時候,現在看著燈下的云娘,心里卻承認自己輸了一籌。
無怪湯巡檢那冰山樣的人見了云娘都笑了呢,又肯在大街上就扶住她。
若不是自己日日盯著,能夠確定他們果真沒有睡到一起,怎么也不敢相信呢!
陳大花回想起那一次自己為了與湯巡檢拉近點關系,便坐在他旁邊向他身上靠了一靠,結果卻被他閃身退了,結果自己直接倒在了條凳上,然后又從條凳上滾到了地上,最后從桌子底下爬了出來狼狽不堪的模樣。
她到現在也沒想明白,湯巡檢是怎么能從條凳上一下子就躲出去的,他原本是坐著的呀。
陳大花從地上爬起來后,就見湯巡檢已經坐在另一張桌子旁繼續喝豆花,似乎根本沒有看到自己。當時自己真有想撲上去將他撕碎了的感覺,可是最終還是收回了所有的怒火,回去凈了頭臉反殷殷地上去添了豆花,她記得湯巡檢每次都要吃三碗的,那時剛吃了第二碗。
有了那一次之后,陳大花再也不敢做什么過格的事情了,雖然湯巡檢既沒打自己,也沒罵自己,甚至就連不高興的眼神也沒給自己一個,但是她就是怕了,連以前若有若無地傳些湯巡檢和自己有牽連的話也不敢再傳了。
可是怕歸怕,想給湯巡檢做妾的企盼卻一絲沒減。
陳大花算不上識人無數,但是從她年青時看走眼嫁錯了人,她便用心去琢磨人心,她的豆腐攤子生意之所以這樣好,一方面是豆腐好,另一方面是她能攏得住顧客,更重要的她還能攏得住男人們的心,讓他們白白給自己出力,省了雇工的錢。
而對湯巡檢這個人呢?想攏住他的心是不可能了,但陳大花卻認定他是個可靠的,只要他肯答應收了自己,那就一定能保得住自己一生衣食無憂,就連兒子也能好好養大。陳大花一天比一天認清這個事實,也就越盼著能夠進了湯巡檢的家門。
眼下的機會也好,一個青年男子,鰥居在外,哪里能忍得住,只要有一夕之歡,便就能順勢靠上去了。她送過吃食,送過衣服靯襪,只是巡檢司的大門卻從沒讓她進過。
云娘初搬到這里時,陳大花只當她也是想著湯巡檢才來的,氣得要死,明里暗里想給她點難堪,卻忘記了自己與杜云娘斗過幾回都敗了,這一次也沒占了上峰。
眼看著湯巡檢與云娘走得更近了,就連每天早上必吃的豆花也不來吃了,陳大花才覺得自己錯了。
今天親眼看到湯巡檢扶起杜云娘,然后云娘滿臉通紅地跑回家去后,陳大花就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出手,那湯巡檢一定要被杜云娘一人獨占了,自己的算計都落了空。細細思量半晌,便過來了。
現在見云娘在燈下這般可人,又覺得自己來對了,放著這樣的人與自己做對,自己如何能好?還不如與她結成同盟呢。
陳大花估量著云娘的心思說了好些同情的話,卻見云娘并不大傷心,只惦記著要織錦賺銀子,便笑著說:“你當我不知道這個道理?從我家那個死鬼走了,我自己帶著兒子支起這個豆腐攤子已經好幾年了。不瞞你說,銀子也攢了一些,只是這兩年心氣越發不如先前足了。”
云娘禁不住問:“曲小郎一年年地大了,你怎的心氣倒不足了?你看丁寡婦,當初發送了丈夫,帶著好幾個兒女,欠了好幾十兩銀子的債,連下鍋的米都沒有,硬是立起諾大的家業,現在子孫環繞,說句話都響當當的。”
“丁寡婦在盛澤鎮上都是有名的能人,不過,你可問過她有沒有夜深人靜孤枕難眠的時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