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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娘便關了門,將門閂嚴,方回了屋子。
第二天一大早,云娘便聽到門前人聲嗡嗡,一會兒變得更加嘈雜起來,她一向早起織錦的,倒還不怎么樣,起來穿好了衣服,卻見荼蘼打著哈欠揉著眼睛道:“我還沒睡醒呢。”
云娘便道:“我今天要去丁家織錦呢,趕緊起來熬粥,再打兩個糖水蛋我們一人一個。”
荼蘼立即精神了,“我們一人一個糖水蛋?”
“以后我們每日早上都吃一個蛋,最是養人呢,我回杜家村這一個月便這樣養起來的,”云娘笑道上:“我從家里帶了酒曲,你白天去買糯米、紅棗、枸杞,我們自己做了酒釀,等好了煮蛋比糖水蛋好吃。”
聽了這些,荼蘼的口水便流了下來,“我白天就去買來。”
云娘配著蛋喝了粥,她一向喜歡清淡,連昨天的魚肉也不肯再吃,只道:“昨天吃太油了,中午我只想吃青菜。”
“巡檢司后院有很多種呢,娘子想吃什么?”
云娘拿出錢給荼蘼,“昨日是一時情急,摘就摘些,并不要緊。今天不要再去了,畢竟是別人家的。”
荼蘼答應著接了錢。
云娘便換了綠色長裙,鵝黃窄袖小襖,又用一塊石青帕子包了頭,一身利落地出了門。
雖然已經知道豆腐店門前人多,開門一看,卻還是吃了一驚,陳大花在自家門前和她家的門前共擺了七八張桌子,每張桌子又有四張條凳,自己出去便要從桌子間穿出,無怪聲音如此大。而陳大花正盛豆花、端豆花、收錢……忙得腳不沾地,口中還不住地“你這冤家還知道來?”“好久不見哪!”“哥你慢走,明早還過來呀!”地打著招呼,語氣間十分親昵,而那些人也不住地與她調笑。
云娘正躊躇間,陳大花卻看到了她,百忙間也不忘笑問:“云娘,這一大早的,去哪里呀?”
云娘本想悄悄出去的,可如今的情形,自然不可能了,且豆腐西施這一問,更將不少目光吸引過來,那些男子火辣辣地瞧著她,又有將手腳伸出來的擋著路的,只幾張桌子的距離,卻過得格外艱難。
而豆腐西施,正滿眼戲謔之意地看著自己,仿佛自己窘迫便順了她的意一般。
云娘果真十分窘迫,偏又不好說什么,又想此時如果不說話,反容易被誤會,還是道:“我去丁家織錦。”
豆腐西施便笑問:“你果然為了織錦才回盛澤鎮了?”
這話問得奇怪,云娘非常不快,自己當然為了織錦才回來,但又不是非要告訴你才行!也不再理她,又向前走。
卻聽后面有人笑問:“云娘,你什么時候搬到這里了?”
“云娘,你一個獨身女子不容易,有什么事情便喊哥幫忙。”
“云娘,鄭源那小子不地道,不如哥哥替你出氣?”
云娘越發氣了,只是也知道自己與這些人爭吵總要吃虧的,只得越發走得急了。又想,若不是這處房舍處處滿意,還真應該搬離了呢。畢竟早上在外面吃豆花的多是些沒家無業的閑漢,著實討厭。
且陳大花這般為的又是什么呢,她難道恨自己?
云娘思忖著已經走到了巡檢司門前,又正遇見湯巡檢穿著一身淺色布袍子便服走出來,身后跟著短打扮的阿虎,立即覺得身后的吵嚷聲都輕了下去,知大家都怕湯巡撫,腳步未停地福了一福。
不料這時湯巡檢卻道:“你有什么事只管與我說。”
云娘正垂頭走路,就看著他身上布袍洗得發白,卻連褶皺都沒有一個,穿了一雙千層底的黑便鞋,亦非常干凈,踩在青石板上似乎一塵不染,正如眼前的男子品性高潔如雪,想當初自己想學織妝花紗,向他求了情,他便一聲不響地讓人把自己帶進了織紗間,后來鄭源送了禮物了不肯收,現在知自己落魄了,特別在眾人面前如此說話,盡是維護之意,自己真是受之有愧。
可云娘盡管感激不已,可她一貫要強,卻不愿將自己如此難堪的情形被他看到,更不肯再受他的恩惠,只低聲道:“沒事的。”說著便不抬頭地走了。
一頭走又一頭想著湯豆腐的綽號,知道他一早定是去吃豆花的,也不知豆腐西施會不會向他調笑,卻突然好奇豆腐西施招呼時湯巡檢會如何,可終于忍住沒回去看。
三步并做五步地進了丁家,果然是第一個來的,丁寡婦將她引到一架新提花織機上便站在一旁,云娘只要上了織機,心便靜了下來,拿起梭子引著絲線輕快地織了起來,一會兒已經將早上的事情統統放在一邊。
中午回去時,便見賣豆花的桌子都收了,只留下一個賣豆腐的攤子,雖時有人來人往,但比一早上要輕省很多,陳大花已經坐在攤子后面,曲小郎正在她身旁玩。
云娘見陳大花的攤子比昨日自己初到時向自家移了幾尺,已經快擋到自己家門了,真是欺負人欺負到頭上來了。
第28章 翻臉
云娘就是再好性兒,這樣事的也不能忍,便走上前,含著笑道:“大花,你的攤子過了我家的門廊,挪回去吧。對了,還有,明早擺桌子時不要再擺我家門前。”
“哎呦,你回來了,”陳大花雖然笑著招呼了,卻不起身,只疲憊地一笑,“云娘,臨河人多路窄,我每日都如此擺的。”
“先前我不在這里也不管,可是現在我住這里,你就不要擺我門前了。”
“云娘,我寡婦失業地不容易,就靠著賣豆腐養兒子呢。”
云娘既然開口了,便是想好了的,也會一直堅持,收了笑容道:“大花,我知你不容易,可是再不容易也不能擺我家門前擋著我的路。”
陳大花站起了身,沉下臉高聲道:“這臨河的路邊,哪里是你家的,哪里是我家的,哪里寬敞我就擺哪里,你欺負人不能這樣欺負!”她的聲音變得越來高越尖,河邊時常有人經過,又有買豆腐的人,都看了過來。
云娘卻不怕她,陳大花若要翻臉,大家便都翻臉,況且她又沒什么錯,也不嚷也不罵,只平靜地道:“你若不挪回去,我便將你的豆腐攤子掀了!”
荼蘼聽了聲音早出來了,便也幫著云娘道:“我們家門前你憑什么占了!吵得人一早上睡不著覺,巡檢司門前最寬敞,你怎么不去那里擺攤子呢!”
便有人打趣,“巡檢司門前是好,豆腐西施也想去的啊!”
“只是人家湯巡檢……”那人說了一半,便如被捏住了脖子一般地停住了。
云娘暗地里怪荼蘼無心,兩家吵架扯上巡檢司做什么。
回頭見湯巡檢正從河邊走過來,遠遠地看著這邊,原來紛雜的聲音都靜了下去,剛聚起來看熱鬧的人也都慢慢散了。云娘不想等著他過來看笑話,只向陳大花道:“我一會出來再看,若是你不挪回去,我就掀攤子。”拉了荼蘼回去,將門關得緊緊的。
下午出去時,云娘見陳大花果然將攤子向陳家挪回數尺,正將自家門前全讓了出來,心里只是冷笑,就像陳大花這樣的人,如果一味忍讓,只能被欺負。明明她自家門前的地方夠大,硬是擋住自己的路,這番受了氣忍著,下一次還不知會再生什么妖蛾子呢。
現在自己一人在盛澤鎮住,若是立不起來,還不如就在鄭家受氣!
云娘便昂著頭出去,看也不看陳大花。這樣的人,一輩子老死不相往來也沒什么!卻又遇見湯巡檢出門,見了她氣勢洶洶的樣子竟然笑了,倒把云娘臊得臉一紅,禮也不行就扭頭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