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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嶸微微抬眼,狐疑的看了一眼姬絎,畢竟,兄長從不在意他的私事,突然問起顯然是有事,姬嶸如常的扯了下唇角笑,“大哥又不是不知道玉寧那丫頭纏人的很,我被她纏煩了,在花園躲了會清凈,酒意上來,這才耽擱了時辰?!?
燈下,姬絎面色白皙,眼里的琥珀越發的剔透清淡,落在古籍上,似乎思緒從來都在書上,和姬嶸說話,也如閑聊家常一般,語氣平淡,“喝酒不耽誤正事,府里來了新面孔,有空查查。”
不愧是兄弟,姬嶸一下子猜了出來,“兄長懷疑那個白面皮書生?”
姬絎不置可否。
姬嶸思忖道:“此人姓裴,是談老先生的關門弟子,也是裴儉早沒來往的親戚,來我們家當西席先生,裴儉不插手,想借這層關系做點什么,太蠢,是別有目的?”
“和裴儉有關,這事倒好辦了,”姬絎道,“今日見了他,是個聰明人?!?
那雙眼睛,生著蹊蹺。
酒意縈繞間,藏住了內里的心思。
但是,藏的還不夠深。
姬絎合上書籍,忽然吩咐了一聲,“試一試便知道了。最近兩日,盯著芙蓉院?!?
姬嶸藏住心驚肉跳,下意識的嗤笑,“那個女人,有什么好盯的?”
兄長的目光便游移到他臉上,無波無瀾,沒掀起動靜,“她是你的妹妹,也是他的學生。若要尋破綻,便從這蛛絲馬跡中去尋,你在兵馬司幾個月了,這些手段還要我教你嗎?”
姬嶸立即斂起譏色,“是?!?
姬絎揉揉太陽穴,“我乏了?!?
姬嶸知趣退下,赤羽替他掩上門,走了進來,有事稟報,“小玉宅傳來了信,夫人情況不大好,想見主子一面。”
姬絎合眼臥著,面上燈火流轉,越發的疏淡,“辛憐在莊子多久了?”
辛憐,是小崔氏最疼愛的丫鬟。
之前犯了事,趕到鄉下莊子思過去了。
沒了她的照料,小崔氏一直病懨懨的,精神頭不大好。
赤羽記的清楚,“已有半年了?!?
姬絎唔了一聲,“就讓她回來吧,陪著她,日子也不無聊了。”
赤羽道了一聲是,頓了頓,接著道:“主子要查的,屬下都查清楚了,今晚二公子離席之后,到花園呆了半個時辰,又從假山出來,去找叁小姐說了會話。差不多宴席散了,二公子才出來,之后去了……”
姬絎抬抬手,雖未言語,赤羽心領神會,暗自吹滅蠟燭,悄聲退出去。
次日,玉珠起了一大早去尋薛明珠,說了一會兒話。
也是這一日,薛明珠身上起了嚴重的紅疹,吃了藥也不見好,薛氏怕觸了老太太的霉頭,連夜將薛明珠送回家。
薛家又送來一位六小姐,名兒明珊,是個會籠絡人心的,第一天到姬家,給玉珠送見面禮。
薛明珊送的是自己親手繪制的荷包,玉珠收到后,真心實意夸贊,“薛姐姐真是心靈手巧,荷包做得精巧細致,里面用的香料也好聞。”
“用的是沉香,能安神定心。妹妹若是喜歡,下回我多做幾個,給你送過來?!?
薛明珊走后,地上遺落一個繡著牡丹的荷包,想來是她不小心落下的,玉珠正好也要出門一趟,順便去還了。
到薛明珊住的廂房,正要敲門,聽到屋里主仆倆的對話。
丫環道:“聽說姬家這位四小姐不太討喜,沒人瞧得上她,在老太太跟前也說不上話,都過了及笄的年紀,還沒有許配給人家,小姐趕著去送禮,豈不是叫人笑話?!?
薛明珊嗤笑一聲,“你以為我愿意討好她,還不是大爺的女兒喜歡她,我若多親近幾分,便是有利于我親近大爺,日后不怕沒機會?!?
主仆二人討論起勁,渾然不知門外有人。
玉珠立在門外,聽了片刻便走了,手里的荷包自然沒送出去。
玉寧對薛明珊高看幾眼,打人第一天來,帶在身邊,甚至還帶到書齋。
可惜這兩日,裴先生又請假了。原來那晚宴席上飲多了酒,回去路上看不清路,跌了好大一跤,破了相見不得人,只能在家休養一陣子。
這樁事可沒玉寧摻和,她剛結束禁閉,沒膽子再頂風作案,還怕姬絎疑心,甚至備了禮命人送去。
一個學生送了,于情于理,另一個學生理應登門拜訪。
仍是上回那條熟悉的巷子,裴沖住在最里面的一戶,院門沒有落鎖,一推就開。
玉珠站在門口輕喚,“先生可在家中?”
連喚兩聲無人應答,倒聽到動靜,原來院中養了一匹烈馬,正拴在樹上,長得高大俊俏,毛色油光發亮,腦袋轉來轉去,長長的睫毛下,眼睛烏溜溜的,像個人似的打量著玉珠,模樣怪安靜的,渾然沒了當日撞人的焦躁。
馬兒性子再烈,也不會無緣無故沖撞,當日撞人的時機正好,是他的善心救了她。
今日才來道謝,其實晚了。
屋里一陣響動,似乎是人聲,疑心之下,她走進屋里,就看到男人仰面倒在小榻上呼呼大睡。
頭發披亂,衣襟松散,潔白的面容之上泛起一層紅,像抹了胭脂一樣,沒有醉漢的憨癡,倒有些像一夜風流之后的意味。
玉珠沒敢多看,將禮放在桌上,身后忽然咚的一聲,這人摔在地上,嘴里嘟囔,像討水喝。
做人還是要報答的。
玉珠嘆口氣,扶他上榻,之后又去倒水,一拎茶壺空蕩蕩,只好又去廚房燒水,沏茶,待水溫了之后,倒上一盞,送到他手邊。
他醉著,直接捏住她的手腕,就著她手里的茶盞大口飲起來。
喝到一半,飽了,抬手扯松衣領喊熱,不妨肩底下掉出一把蒲扇,落在她腳邊。
好事做到底。玉珠放下茶盞,撿起蒲扇,往他臉上扇風,見他睡得酣酣,臉上熱意遲遲不褪,愈發紅透,眉梢都艷麗了起來,樣子瞧著不對,連忙把剩下的半盞遞到他唇邊。
他不喝,她又不好撬開他的唇齒,斯文的催促,“先生快散散熱氣?!?
聽了這一聲,裴沖松開唇齒,一飲而盡,喝不夠,握住她的手將空掉的茶盞往下倒倒,倒不出一滴水,握著她的手扯扯衣袖,“渴了?!?
手心被握到出汗,幸好他是醉的,什么都不知道,玉珠掙扎無果,再一次用斯文的方式解決,開口道:“先生松手?!?
裴沖聽到一聲先生,像回過神,微微睜開眼,正好和玉珠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