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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到樹上的紙傘吹落下來,羅羅冒雨撿回來,見玉珠目光落在遠去的一行人,解釋道:“小姐沒見過很正常,他們這些人叫戲臉子,混跡在市井間,給家里驅瘟避疫,祭祀酬神用的。”
玉珠不由問道:“家里請他們來驅逐邪祟,是發(fā)生了何事?”
最近她兩耳不聞窗外事,對家里的大小事關注少了,羅羅替她打聽著,“說是這兩日大爺要回來了,薛氏怕家里有不干不凈的東西,萬一真讓大爺沾上可就罪過了,就請來這些戲臉子驅邪,明早聽說各個院子都要驅一場。”
羅羅口中的大爺便是長兄姬絎了,他早已娶妻生子,搬府別住,重要的節(jié)日才會回來探親,平常公務繁忙,少有走動,這次回來也非沒有緣由,一來看望病中的老太太,二來是祭祀先祖,求神保佑小崔氏的平安。
知道姬絎回來是為了小崔氏,想必待幾日就走,玉珠無端放了心,緊趕慢趕,終于在張嬤嬤來之前,悄悄摸進小佛堂。
等張嬤嬤推門,就見玉珠如同往日一般,端坐在蒲團上,一字一句提筆謄抄。
張嬤嬤轉了一圈,總覺哪里不對勁,也瞧玉珠哪兒不順眼,譬如她的頭發(fā)比早上見的更為濕潤柔順,眼里像含了水珠似的瑩潤,鼻尖泛紅,仿佛抹了一層淡淡的胭脂。
整個人從頭到腳透著一股不是佛門中人的柔媚氣息。
小狐媚子!
張嬤嬤像菩薩似的踱過來,對玉珠一番提點,“四小姐是個老實人,別像外頭的小娘子似的,凈做些不三不四的勾當,觀音菩薩可在頂頭瞧著呢。”
屋里擺著一副觀音像,供奉在威嚴的佛龕。
一道雷應景地劃過窗畔,照亮了玉珠怯生生的眼,她雙手捧上今日謄抄的經書,“玉珠曉得,勞累嬤嬤過來一趟。”
經書底下銀光閃閃,張嬤嬤是個聰明人,笑著伸手摸入袖口,轉眼一副和氣模樣兒,“四小姐說這話就見外了,您是個伶俐人,甭說老太太,老奴也打心里疼你。遇上難事,盡管找老奴開口。”
“嬤嬤已經很照顧我了,我哪里還敢再給嬤嬤添麻煩。”
在玉珠的恭維下,張嬤嬤心滿意足地走了。
羅羅將門關上,轉身就見玉珠癱坐,身下蒲團暈開深深水漬。
她上身完好,下身衣裙早已濕透,幾乎可以擰出水,好在張嬤嬤見錢眼開,沒注意到這個細節(jié)。
羅羅幫忙擰干裙上的水珠,呼啦一聲窗被大雨吹開了,她趕緊去關緊,“這鬼天氣來得真不是時候。”
天氣惡劣,談老先生取消了這兩日的授課,玉珠閑在屋里溫書,難得靜下心來,次日一清早,又被薛氏叫到前廳。
里頭正熱鬧,一群穿著紅袍的男人在廳里跳儺戲,這就是羅羅口中的戲臉子,臉上扣著鬼面,青面獠牙,手執(zhí)沾水的柳枝,往女眷們身上拋灑露水,驅散邪氣。
脂粉香摻著煙氣,直讓人聞了騰云駕霧。
玉珠本來落在最后頭,薛氏眼睛尖,將她拉到跟前,捂著帕兒擋火盆里冒出的煙氣,“小姐打小身子就弱,每逢過季的時候容易寒氣入身,就該多嗅嗅火氣,讓火一沾,邪祟退散,順順當當,長命百歲。”
是啊,這種場合她最不能缺席。
她家里的“不吉祥”,理所應當?shù)模砩闲八顨飧亍?
薛氏將她推出去,紅袍戲臉子將她團團圍了起來,給她驅散邪氣。
有個大膽的,挨她極近,面具之下鳳眸照出洶洶涌涌的火色,亮得驚人,仿佛一條豎瞳倒立的大蛇。
玉珠攏著眉頭后退,身后是幾個紅袍男人,她退無可退,眼睜睜見對方大踏步逼近,咫尺之間,俯身而下。
片片紅影火光之間,他撫她的衣袖而上,輕如羽毛一般,在她鬢邊一掠,玉珠避不開,倏然抬眼,正撞入面具下一雙笑盈盈的鳳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