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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同事明顯不待見的語氣，于瑜“嗯”了一聲，狀似不經(jīng)意地問：“怎么了嗎？”

男同事壓低聲音：“也是，你來的不夠久，不知道這事。那女的，她爸是賭徒，在家鄉(xiāng)欠了幾百萬的債。之前催債的人電話都打到公司來了，你沒事離她遠(yuǎn)點(diǎn)，雖然長得有幾分姿色，但這種賭狗的女兒就是無底洞……”

話沒說完。

因?yàn)闂畛址盗嘶貋怼?

男同事連忙喝水，把目光移走。

楊楚沖完的咖啡沒拿。男同事聲音不大，可茶水間又不隔音，他說的話她都聽見了。端上自己的咖啡，她面不改色地路過他們。

實(shí)習(xí)生小瑩比她更像當(dāng)事人，小姑娘小臉煞白地站在茶水間外，聽到了上級的秘密，憋得大氣都不敢出。

本打算讓小瑩喝個下午茶放松精神，她跟著楊楚走回工位后，卻愣是一口茶點(diǎn)沒吃。那雙大眼睛不停地瞄著楊楚，小瑩總想說點(diǎn)什么安慰一下她，每每要開口，對著楊楚平靜的側(cè)臉，又放棄了。

晚上九點(diǎn)半，下班。

如坐針氈的周一總算過完。

楊楚前腳走，于瑜后腳也離開了公司，他們搭上同一班地鐵。

心里悶悶的，胃里空空的，楊楚決定去吃她最喜歡的那家拉面。在離家還有一站的地鐵站，她提前下車。

出站后，她去掃共享單車，才發(fā)現(xiàn)于瑜跟在她的身后。

她暫時不想跟他說話。

楊楚裹好圍巾，戴好手套，騎上單車。

冬天的夜里冷得要死，風(fēng)吹在臉上會疼，像刀片刮過。落了雪的小道在自行車輪子碾過后嘎嘎作響，有許多結(jié)滿白霜的落葉跟無人問津的渺小心事一起，被深深埋葬了。

楊楚沉默地騎行著。

一個紅燈。

她停下來，聽到身后的自行車也剎了車，就停在她的身后。

綠燈亮。

她重新啟程。他騎快了，騎到她的身邊。

楊楚用力地踩著腳踏。偏偏她快三分，他也快三分。不遠(yuǎn)不近，不快不滿，他的車始終跟她的保持著同一直線。

真是惱人。

一路使著全力踩到達(dá)目的地，她松開車把手，也松開心里壓著的這股勁。呼吸又急又亂，她喘得停不下來。

吸進(jìn)胸腔的空氣稀薄，呼出口的白霧好像要把臉蒸化，心臟撲通撲通跳著，楊楚整個身體都被冷風(fēng)吹得冰透，這種程度的運(yùn)動量對于久坐辦公室的她已經(jīng)是極限。

她哆哆嗦嗦地停好自行車，哆哆嗦嗦?lián)溥M(jìn)熱氣騰騰的拉面店。

于瑜倒是臉不紅氣不喘，像走路來的。他搬了張椅子，在她對面的位置坐定。

她問：“為什么跟著我？”

他答：“我在回家?！?

楊楚反駁：“可這里不是我們家?！?

于瑜說：“我也餓了。”

面館里暖烘烘的，她的氣息逐漸平復(fù)。

楊楚揚(yáng)起笑臉，對老板喊道：“這邊，請上兩碗牛肉拉面?！?

冬天有種神奇的魔力。外頭那么冷，冷得讓人心灰，冷得仿佛一切都不會好了。不過呢，只要有的吃，有人陪，有熱湯喝，一切又有了盼頭。

楊楚往牛肉拉面里加了很多很多辣子。

她扎起頭發(fā)，大快朵頤，吃拉面的模樣絕對說得上生猛。

一大盆面，她把湯都喝光了，于瑜吃得都沒她快。

她擦擦嘴，等他吃完。

于瑜喝著最后的一點(diǎn)湯，他想再拖延一會兒時間，跟她聊聊天。畢竟回家他們就不可能像這樣坐著說話了。

“今天跟著你的女孩，是你帶的實(shí)習(xí)生？”

“是啊。”她說。

他沒跟她繞彎子，直接問：“我同事說你的話，你聽到了吧？”

“嗯?！睏畛矝]有裝。

對話進(jìn)展得如此順利，他趕緊抓住這個了解她的機(jī)會，脫口而出：“你家里，是怎么一回事？能跟我說說嗎？”

楊楚的心瞬間落到地上。

——哦，她一下子懂了，原來跟著她過來吃拉面又找話聊是為了這個。

“你同事的話是事實(shí)，不過，你不用擔(dān)心。我爸是欠債了，那個錢我一直在還，他們追債的不會追到北京，更不會找到家里。你的生活不會被影響，放心。”

于瑜本就不為了這事?lián)鷳n，只應(yīng)說：“好?！?

他下一句要說的話尚未出口，她已經(jīng)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