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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櫻楠也緊張,“會不會有事啊?”
小羅只好沉住氣,安慰自己也安慰大家,都是他帶出來的,責任很大的,“沒事的,睡一覺就到了,你照顧好阿婆,滔滔給你們買的船票很貴的,都是受到特殊照顧的,你看還有淡水喝給你們。”
這個也分價位的,只不過最后的話,船老大肯定黑心了,你買高級,最后還是跟大家擠在一起,只不過多一瓶淡水而已。
事實證明,海上的事情,講不清楚的。
如果你入海,如果你坐船,福氣大的人呢,會有一些感應的,阿婆就不愿意上船的,她不想走被硬拉走的。
小羅也是一再不踏實,心里一跳一跳的,跟以往感覺就不太一樣,很想下船的。
船老大看到水警包抄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今晚不是風平浪靜,而是兩地聯手圈人的。
燈光一下打開,海面看的清清楚楚,噗噗的人就開始往下跳船。
大家害怕,害怕被遣送回去,被收容,跟滔滔當年的想法是一樣的,跳下去了泅渡過去,寧愿泅渡過去,離得那么近了,根本不能回頭的。
不然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時候了,船票這樣的貴。
你不走,船老大也開始往下推人了,是油麻地和記的人,推著阿婆入水,小羅拉住,“喂,這么大年紀下海要害死人的啊,別這樣啦。”
船老大一把推開他,做這種事情要靠膽子的,“你要害死我是不是,我混這么多年以為跟你爸爸一樣是靠發慈悲啊,賣一輩子糖水還住海水樓,小子你爸爸是流汗,我們是流血,滾開啊。”
陸櫻楠你動她媽試試?
那是她命,阿婆要是被推下去了,她能同歸于盡,竟然帶刀的,她知道對喪狗這樣混的人,講道理是沒有用的,要么給他錢,要么讓他怕,她從背后過來的,刀就扎進去他后背,馬上出血。
嘀嗒嘀嗒,刀尖傾斜十五度,順著把手到她胳膊,袖口濕漉漉一片,順著手縫落船板上,“放開我媽,掉頭。”
喪狗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壞事,還是壞事在女人身上,以后怎么混?
扭頭就要捶死她,舉起來就能扔海里的,水警愈發靠近,慢慢收縮的,船下的人跟下餃子一樣,水警顧慮到水里面的人,開船過去他們是要死的,也怕這些船老大黑心,把人全部搞死。
一直在喊話的,離港口那樣的近,陸櫻楠能看見岸邊燈火輝煌,燈光在她眼底閃爍,她到不了了,刀尖入一寸,她用盡全力,“掉頭。”
喪狗沒想到她扎的這樣深,一瞬間覺得自己死,“現在掉頭回去也會被抓,他們是兩岸協同,沒靠岸就被抓了,你們頂多被遣送收容,關幾天,我手上有人命。”
所以為什么這樣狠心,因為你們被抓住不會丟命,我們被抓住就死定了。
心狠手辣,香港沒死刑的,“我們在香港被抓,留案底也只是環首死刑,租家會特赦。”
其實就是法律寬和,陪審團就算過半數投票環首死刑,但是一般這樣的案例,英女皇會特赦。
英國政府,對在港的治理,非常的擺爛且微妙。
畢竟是租的,不是自家的。
七十余年的時間,英國人囂張將香港稱之為“海外領土“”,在其高超治理下,為英國帶來巨大的政治利益、經濟利益,被他們驕傲地稱作“維多利亞女王皇冠上最耀眼的明珠”。
陸櫻楠繼續往前推,“大哥,對不住,你一定有辦法,我有老母,下海就是送她死,你要做什么帶我們一起,我保證不給你添麻煩。”
喪狗心里罵得昏天昏地,他當然有辦法了,他的辦法就是第一步,先把船上人扔下去,不然他船很沉跑不快的。
船突突地就開始左右沖突,警察顧惜人命不敢讓船靠近,犯罪分子嘛,喪狗眼里是看不見船底有人掙扎的,傾軋。
入公海,他們總知道別的路子的。
一出包圍圈,陸櫻楠就跪下來了,喪狗要弄死她。
阿婆頭暈的已經坐不住了,躺在船板上面。
喪狗不可能放過他的,小羅也跟著跪地求他,“老大啊,你包涵,這里呢,我還有些錢,看在錢的份上,不夠我回家再取,她一個女人家,魔怔了,求求你了。”
喪狗坐在船頭,公海烈風如針,他血紅襯衫被吹鼓,被他一把扯下來,交叉把傷口打結,“你義氣,你爸爸主一手好甜湯,我放過你,送你去臺灣。”
他滿臉橫肉,指著陸櫻楠,“但是她,必須死,你自己跳,還是要我給你綁石頭。”
陸櫻楠滿眼的淚,看阿婆,“求你放過我媽,讓我媽跟小羅走,我自己跳。”
看著小羅,“我不孝順,我媽只有我一個女兒,我不能眼睜睜看她死在海里,我們是海邊人,老人說死在海里要當冤魂,世代不得超生,魂魄生生世世不得歸家,永無香火。”
“求你照顧我媽,帶她去找滔滔,他好本事的,他來接我我多高興,我沒福氣,以后不能看他發達,不能看他爸爸后悔了。”
小羅頭都要磕破了,抱著喪狗大腿,“老大啊,我真的求你,她人真的很好的,真的很可憐的,她還有個兒子,才十二歲,在中環交易所那邊擺攤的,賺辛苦錢還要給交保護費,還給警察公署的人交花紅,攢下來的錢都買了船票,好孝順的,你可憐可憐他們一家人吧。”
“真的,他們馬上就可以團聚了,你要是不甘心呢,捅她一刀好了,或者捅我一刀行不行啊?”
小羅真跟他爸爸一樣,比他爸爸還要老實本分的,開小巴汽車的,起早貪黑做事,講話也是扎扎實實的。
捅你一刀這話能說嗎?
喪狗都覺得費勁,“要錢?你們有嗎?窮鬼都不去你們家啊,要逼我動手是不是?”
旁邊手下,拽著繩子,“老大,沒有石頭。”
“笨死了,那不是有箱子,封箱子里面扔下去。”
陸櫻楠這輩子,最大的恐懼就是被封在箱子里,她緊緊閉著眼睛,腦海里面一下子閃過的東西很多,這輩子上萬個鏡頭都在閃現的。
最深刻的噩夢,就是當年她被大房裝在這樣的箱子里面,大房親眼看著一根一根長釘把箱子釘起來。
額頭冷汗冰涼,海上月是離人月,海上風是凄冷風,海上人也是斷魂人罷了。
她才覺醒,這輩子執念太深,錯太多了。
年輕時候,做人真的不要太尖銳,太偏執,太按照自己感覺為中心了,會把一輩子蹉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