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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手拿起貨架上的一包干脆面,如同解壓一般開始捏起來:“過兩天模擬考,他估計懸了。”
“那也沒有辦法,換誰都會內疚的吧。”云之桃嘆了口氣,瞄見許柏珩在捏干脆面她也手癢,正要拿的時候感受到了不遠處來自小賣部老板娘如同藏狐一般審視的模樣,她立馬收回了手,換上批評的語氣,“許柏珩,你好沒有素質和公德心啊。批評你!”
“呵!”許柏珩又拿了兩包干脆面,“我又沒說我不買。”
兩個人一拌嘴,剛剛沉重的話題好像就這么翻篇了。
周五,開學摸底考的成績貼了出來,陳序洲照片從北面樓梯口處的光榮榜上撤下來了。
他考了一個快要從重點班被踢出去的成績。
溫聽瀾看著原本只和自己隔著一個秦禮位置的照片換成了另一個同學的照片。
沒有想到周茵當初擔心的事情真的發生了。
她神情落寞得就像是自己考了這么一個差的分數,轉身要走,一回頭就看見他手里拎著瓶礦泉水走了過來。
溫聽瀾怕他尷尬,可主動說自己沒看他的分數,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況且自己已經看了。
他站定在公告欄前,視線從上往下掃,看見從第三變成四十多名的成績,自嘲地一笑:“居然考這么爛。”
他的自嘲卻讓溫聽瀾更沒有辦法接受。他應該是永遠意氣風發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頹喪地混下去。
“下次再努力就好了,你只是這一次沒有發揮好。”溫聽瀾安慰。
他臉上仍舊掛著自嘲的笑容,微微地搖頭自我否定這。
午休的預備鈴聲已經打響了,陳序洲抬頭望著發白的天空,因為刺目的陽光他瞇起了眼睛:“回教室吧。”
望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溫聽瀾的手緊緊地抓住上衣的衣擺:“陳序洲。”
他聞聲,駐足:“怎么了?”
“如果你一直內疚,宋嫻藝會因為你的內疚而內疚的。”溫聽瀾也不知道自己哪來這么大的勇氣,聲音也不小。打完預備鈴之后的校園安靜了下來,就連平日里聒噪的蟬鳴都沒有了,顯得她說的話擲地有聲。
他一愣,臉上帶著點錯愕。
說完,溫聽瀾大口喘著氣,她突然有點后悔了。
啊!她又不是宋嫻藝,萬一宋嫻藝真的有在恨他呢?這件事她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外人,有什么資格在當一個教育家呢?就因為他媽媽讓自己幫他一把嗎?他或許不一定想要自己的幫助呢。
拋開這些,一個經歷了這件事的人就像是陷入了幸存者內疚一般痛苦,又怎么是她自以為是的兩三句話就能安慰得了的呢。
陳序洲的沉默讓這一刻的溫聽瀾愈加煎熬,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開口:“走吧,要上課了。”
腳趾在鞋子里蜷縮得酸痛了,溫聽瀾硬著頭皮跟上了她。在她沒看見的三樓,秦禮噙著笑從走廊欄桿處轉身走回教室。
一下午的課結束之后,窗外天色不知道到什么時候暗了下來。胡彪踩著最后一節課老師的放學鈴聲已經等在了教室外面,因為臺風要來,今天晚上的晚自習取消了。
“回去路上都注意安全,今天晚上沒有事情住宿的就關好門窗待在宿舍,回家的也不要在外面逗留了,都趕緊回家。”胡彪宣布完教室里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臺風萬歲。
引得胡彪有點生氣但又笑了出來:“行了,快收拾東西滾蛋吧。”
溫聽瀾剛收拾完書包,后背被人輕輕碰了一下:“等會兒有空嗎?能不能陪我去一趟醫院。”
陳序洲原本是想要秦禮陪自己一起去的,可原本總往醫院跑的秦禮今天就像是故意和他作對一樣,說今天不去。他只能來求溫聽瀾陪他一起去了。
陪他去看宋嫻藝,這無疑是往溫聽瀾嘴里塞顆用萬年老陳醋浸泡的酸杏。
但只要是他的請求,溫聽瀾好像沒有了拒絕的能力。
溫聽瀾:“好。”
天有點陰沉了,風吹得樹枝亂顫,天空看不見一只鳥,也不看見低旋的蜻蜓。
校門口收到短信接孩子的家長還沒趕來,陳序洲打了車,直奔宋嫻藝在的醫院。
住院部前面非機動車停車棚擠滿了人,大家在保安的指揮下在臺風來臨前將電動車都停到地下停車場。而住院部里的病人似乎并沒有受到臺風的影響,洵川是座南方城市,但不臨海,臺風即便經過也沒有那么恐怖。
洵川人也漸漸地也對臺風少了些敬畏之心。
坐上電梯到了骨科的病房樓層,剛路過護士站,陳序洲突然站定了腳步,他還是沒有勇氣去面對宋嫻藝。
他打退堂鼓:“我在門口等你。”
想要勸說他進去的話到了嘴邊,可看見他快從眼睛里溢出來的痛苦,溫聽瀾又心軟了。
病房里只有蔣英華和宋嫻藝在,病房的電視機里正在播放電視劇,蔣英華一邊和宋嫻藝聊著電視劇里的劇情,一邊給她按摩沒有受傷的那條腿。看見站在門口的溫聽瀾時,蔣英華有點意外:“哎?瀾瀾怎么來了?”
溫聽瀾先喊了一聲阿姨好,然后朝著病房上的宋嫻藝打招呼:“今天因為天氣不好我們不上晚自習,順路就過來了。今天感覺怎么樣?”
宋嫻藝的手臂一整個被石膏和繃帶綁住了,但五指還能自由活動,她豎起一個大拇指:“把一整碗豬蹄湯都喝掉了,不用因為控制體重而管住口腹的感覺太好了。”
腿是一個舞蹈者的生命,而她樂觀地就像是一個從未接觸過舞蹈的普通人。
正說著,蔣英華的手機響了,是她讓家里做飯的阿姨燉的湯。阿姨年紀有點大了,總是不會坐醫院分單雙樓層的電梯。
這會兒又打電話過來,說是困在了別的樓層。
蔣英華掛了電話,有點不好意思:“瀾瀾幫阿姨看一會兒宋嫻好不好?阿姨有點事。”
溫聽瀾當然是答應的。
蔣英華走出病房時腳步一頓,又很快恢復如常,身影消失在了門口。
等蔣英華走了,溫聽瀾才在她剛坐著的椅子上坐下,視線掃過宋嫻藝身上的石膏和繃帶,她算是明白陳序洲為什么不敢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