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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班的急診醫生護士似乎已經快到了精力狀態的極限了, 捶著酸痛的腰和胳膊。
梁芳走在前面,拉住一個護士問了搶救室的位置后嘴里還在喋喋不休,說的倒不關于宋嫻藝也不關于等會兒上班是否得請假。
而是她不應該把溫聽瀾帶過來, 兒子還沒起床,她可不放心已經十幾歲的兒子一個人在家里。
但溫聽瀾來都來了,她也不能把溫聽瀾趕回去。
醫院地面上貼上指引標記, 出了電梯左拐又右拐的, 梁芳總算找到了地方。
溫聽瀾遠遠地就看見低著頭坐在椅子上的陳序洲和秦禮,陳序洲媽媽也在, 她雙手抱臂站在兒子旁邊,也是滿臉擔憂。
蔣英華還穿著睡衣拖鞋站在搶救室門口, 看來是昨天晚上一接到電話就趕了過來。
一夜之間她仿佛瞬間老了十幾歲, 背脊都仿佛佝僂了。
看見梁芳和溫聽瀾來, 她還要分出精力來寒暄。
大人之間來來往往地噓寒問暖溫聽瀾并不在意,只是禮貌地喊了阿姨叔叔之后, 她全部都注意力都跑到了陳序洲身上。他坐在長椅上低著頭的樣子就像是一頭受傷的困獸。
耳邊傳來梁芳的聲音:“建波認識這家醫院骨科的主任,他一聽說這件事之后立馬就給人打電話了,你放心,這個醫生技術很好的。”
她語氣里帶了點優越感又擺出一副心痛宋嫻藝遭遇的模樣。
優越這么多年她總被蔣英華壓一頭, 這回他們家終于也有求于自己了。
“他凌晨趕來醫院給嫻藝動手術了, 麻煩你和建波了。”蔣英華說著說著就又開始掉眼淚。
梁芳扶著她在另一邊的長椅上坐下來:“這么客套干什么, 嫻藝這孩子從小我就看著她長大的, 她是個有福氣的小孩, 肯定會沒事的。”
說著, 急診室的門從里面打開了。
醫生的手術服已經汗濕了,他問:“宋嫻藝的家屬在哪里?”
蔣英華立馬迎上前:“在這里這里。”
聽見宋嫻藝這個名字,坐在長椅上一動不動的秦禮和陳序洲像是觸發了膝跳反應一樣猛地抬頭。
梁芳也走過去,沒有稱呼醫生,而是叫了醫生的本名:“連煒,現在情況怎么樣?”
醫生一下子就認出了梁芳,朝著她點了點頭算著打招呼。他從護士手里拿過宋嫻藝手術前拍的片子,又看了兩眼。
蔣英華以為是手術不順利:“醫生怎么樣?我女兒怎么樣?”
醫生立馬安撫患者家屬的情緒:“手臂和腿的手術已經做完了。手術很順利,但具體如何還是得看患者自己的恢復,以及后續的康復治療。”
蔣英華的心放下去了又升起:“她還能跳舞嗎?”
醫生無奈地笑了一下:“您也看見了您女兒的片子,腿骨折成這樣。我在動手術之前也和您說過了,先不要考慮之后跳舞的事情,您女兒這么嚴重的傷手術之后不變成瘸子能正常走路就已經很不錯了。等會兒病人就推出來了,有什么事情隨時聯系護士站,遵循醫囑。”
蔣英華連連點頭:“好好好,謝謝謝謝醫生。”
宋嫻藝被推出來的時候七點剛到。
她身上蓋著一條白色的被子,右腿和左手臂上纏滿了紗布,露在外面的小臉上滿是擦傷淤青和黃色的碘伏擦拭痕跡。
溫聽瀾只看了一眼,就挪開了目光。多看一眼她都覺得腿發軟,她曾經卑劣地有那么一瞬間想過如果宋嫻藝不再閃閃發光就好了,可真當這一瞬間產生的時候,溫聽瀾從來沒有這么后悔過。
她算是明白高二剛開學秦禮家里出事時候,為什么云之桃也非要跟著他們一起找過去了。
負罪感不是開玩笑的。
病床邊一時間圍滿了人,護工推著平板床大家紛紛上前搭把手。
溫聽瀾走在最后面,還沒走出兩步,她就站定在原地回頭。
長椅邊秦禮已經起身了,他和周茵正拉著陳序洲起來,他眼底掛了烏青,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一魄。
秦禮和溫聽瀾的視線撞上了,他朝著她小幅度搖了搖頭,很快就垂下了眼眸。
因為平板床要占據電梯大半的空間,大家分了兩批。
周茵拉著陳序洲走在他們前面,溫聽瀾用胳膊碰了碰秦禮,用口型問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禮頓了腳步,等周茵陳序洲把他們拉開一段距離他才重新邁開腿:“我們一起去靈巖山看流星雨……”
最佳的觀測點需要爬一段徒步攀爬的路線,難度并不大。只是表面風化多有砂石,容易打滑。
這個觀測點來的人也比較多,他們也不是第一次來了。一切都很順利,占到了一個好位置,看見了流星在墨色的天空穹頂一閃而過。
他們跟著大部隊一起下山,因為年年都有人來這里看流星雨,下山的路上照明充足。人實在是有點多,走著走著他們就隔著幾個人,驚呼尖叫和擦地在砂石上摩擦的聲音讓所有人的神經都拉響了警報。
一個跟在宋嫻藝身后扛著攝影機的大哥沒穩住,相機作為吃飯的家伙,他生怕摔了,手在他倒地的一刻松開了繩子護住了相機,結果鏟倒了走在前面的宋嫻藝。
靈巖山不高,兩側也沒有護欄。宋嫻藝沒拉住繩子,跟著那大哥滾了十幾米,最后撞到一塊凸起的巖石才停下來。
胳膊斷了,腿斷了,肋骨也有骨裂。
秦禮和陳序洲壓根沒有反應過來。
自責是一定的。
秦禮還記得那摔斷之后扭曲變形的腿,明明白天還在形體房里翩然起舞的人,這一刻就像是一個破布娃娃一樣躺在地上。
秦禮說著一邊搖頭:“我們就不應該帶她出去的。”
“這也不能怪你們。”溫聽瀾也想不到更好的安慰話術了。
這個時間點住院部上上下下的人不少,他們等了好一會兒才等到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