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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嘉:???
還能這么隨的嗎?
趙清宴今日來府上,是為了請三娘去刑場觀淮王逆黨行刑。如果是普通女子,根本不敢去圍觀。可三娘不一樣,她不但要去,還要坐在前排親眼看到逆黨腦袋落下。作為新出爐的寧國郡主,簡嘉也有幸跟著三娘同行。
淮王叛亂已有些時日,簡嘉以為那群逆黨早已伏誅。然而直到今日她才知曉,在大景想要殺一個人并沒有那么輕松。哪怕證據確鑿的情況下,想要判定一個人斬首,也需要通過三法司會審。
一般的案件經過重重審核,從犯事到執行,可能需要一兩年的時間。淮王爺謀反涉及的人數眾多,參與在其中的高門大戶足有十幾戶,其中主犯要犯多達兩百多人。
按照三法司正常會審的速度,這群人至少還能茍活三四年。可景安帝不想等了,他不想用大景的糧食養著這群反賊,一聲令下后,三法司的諸位大人們加班加點,這才能在今日痛斬反賊。
在今日之前,簡嘉一直以為斬殺反賊的地點在皇宮外。直到她跟著三娘來到了城西最大的菜市場前看到了斷頭臺才驚覺:電視劇再一次騙了她!
菜市口前的大廣場上除了建好了斷頭臺之外,還在斷頭臺正北方建了高臺。高臺上人頭攢動,六部中只要有空的官員都來了。簡嘉細看時,還看到了好幾個熟人,她甚至看到秦易正一臉懵地瞅著自己,看來他還不知道自己得了封賞成了郡主的消息。
入座前,三娘再一次詢問簡嘉:“現在回去還來得及,這是斬首,一會兒血肉模糊,膽小的人還會嚇暈。你確定要同我一起?”
簡嘉正色道:“要。”倒不是說她有獵奇心理,而是她想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樣的人放著好日子不過。
長公主的席位就在監斬官之后,簡嘉細細一看,好家伙,監斬官竟然是范夫子。夫子已經換上了紫色的官服,慈祥的長者搖身一變成了威嚴的閣老。
看到三娘和簡嘉,范夫子起身拱拱手:“長公主好,郡主安。”
三娘笑著頷首:“閣老回都城第一件事便是監斬逆賊,辛苦了。”簡嘉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瞧著夫子傻乎乎地笑著。
范夫子抬手對著老天拱了拱,笑容更深:“為陛下解憂是臣子的分內之事。”
寒暄之后,簡嘉在在三娘身后站定。沒一會兒數十個精壯的劊子手們列隊走上了斷頭臺,他們袒露著上半身,雪亮的長刀在陽光下寒光閃閃。
斷頭臺前人山人海,若不是禁軍將士們阻攔,前排的百姓們都快站到斷頭臺下方了。沒多久一聲擂鼓聲響起,十幾個身穿囚服帶著枷鎖的死刑犯排著隊踏上了斷頭臺。
領頭死囚便是這次叛亂的罪魁禍首淮王爺蕭景平,算起來他和當今圣上還有長公主還是手足兄弟。蕭景平頭戴木枷雙足上扣著鐵鎖鏈,每走一步,鎖鏈和地面摩擦發出沉悶地聲響。
在簡嘉的印象中,能作亂的淮王爺應當像電視中的反派一樣身材壯實,神情兇惡。事實上淮王爺看起來更像是個受盡了委屈的老年人,他的頭發像秋天的野草一樣枯槁,臉上的皮膚蒼老地縮成了一團。
踩上斷頭臺的那一刻,淮王爺身上的枷鎖才被解了下來。他松快地嘆了一口氣,緩緩轉身。他看到了群情激奮的百姓,又看向了對自己眼神不善的六部官員,最后目光落在了長公主身上,枯瘦的臉上露出了蒼涼的笑容:“阿姊,你來啦。”
三娘輕笑道:“嗯。我來送你最后一程。”
蕭景平咧嘴笑了:“甚好,甚好。有阿姊送我,這一路走得也心安。就是走之前,我有個問題想要問阿姊。”
三娘微微頷首:“嗯,你問。”
蕭景平微微歪過頭,有些不解又有些困惑:“我始終想不通,他對你那么不好,你為什么還要幫他。你的孩子因他而夭折,你的夫婿因他而早逝。你這一生被他毀了大半,你,為何還要幫他?”
“難道僅僅是因為,我和你不是一母同胞,你才會如此袒護他?”
“你明明知道,他德不配位,他不配坐在那個位置上。為何選他不選我?”
話音落下,即便是簡嘉都意識到了這幾個問題的兇險。這里人多眼雜,娘無論說了什么都會傳到陛下耳中。這淮王爺真他媽陰險哪!哪有這樣給人正大光明挖坑的?
長公主笑容不變,聲音溫柔道:“答案你方才已經說了,就不必讓我重復了。景平,上路吧,一路走好。”
蕭景平扯著嘴笑了兩聲,那笑聲比哭還難聽:“原來如此,原來我做得再好,也敵不過血脈至親。可是阿姊啊,你沒有血脈流傳了啊。你的手足至親,害得你永遠沒有自己的血脈了啊!”
“蕭景泰,你不恨嗎?蕭景泰,你為何不恨哪!”
長公主不再回應蕭景平的任何問話,她垂著眼眸,居高臨下看著蕭景平跪下。隨著血紅色的令牌落下,劊子手們往長刀上噴了一口烈酒。
斬刀在空中劃出雪亮的弧線,下一刻鮮血噴涌,十幾名逆黨的腦袋滾落。當鮮血噴濺到端頭臺上時,簡嘉看見了三娘攢緊的拳頭,聽見了她壓低的聲音,“我恨啊。”
*
兩百多個逆賊均被判了斬首之行,每個人到斷頭臺上的反應都不一樣。有些人面無死灰,有的人身體抖得像篩糠,有的人在怒罵,有的人則說著含糊不清的話語。
劊子手們的刀揮了一次又一次,斷頭臺下方的土地被粘稠的血液染紅,裝頭顱的籮筐滿了一籮又一籮。這是簡嘉第一次直面鮮血淋漓的砍頭現場,原以為自己會不忍直視或者會惡心得吐出來,然而她看完了整個斬首過程,生理上并沒有明顯的反應。
她想,主要是因為她和這群人不熟。細算下來,只有一個助紂為虐的南安縣令杜成凱算是見過幾面的熟人。
若是杜成凱知道會有今日,不知他還會不會帶著淮王世子去范家莊。世上沒有后悔藥,杜成凱和他的后人將會為了他這個錯誤的決定付出慘重的代價。聽說所有犯官的家眷都會被流放到苦寒之地,不知那個作威作福耀武揚威的小胖子能不能挨到目的地。
兩百多人斬殺了接近一個時辰,等行刑結束時,簡嘉雙腿都已站麻了。人群快要散去后,她呲著牙對著快步走來的秦易伸出手:“快,快扶我一下,腳麻了。”
秦易哭笑不得地挽著簡嘉的胳膊:“你怎么來湊這個熱鬧?晚上當心做噩夢。”
簡嘉笑道:“不會的,晚上要是害怕的話,我就讓咪咪和大黑它們陪我。”
秦易有些委屈:“我呢?我也可以陪。”
三娘溫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秦將軍,你還真不能陪。今日起嘉兒要住在長公主府,直到出閣那一天才行。”
秦易:???
難得見秦易吃癟的模樣,簡嘉笑著戳戳秦易,小聲問道:“對了,你到底做了什么?圣上突然封我為寧國郡主,還讓我認了三娘為母親,甚至還為我們賜婚了。”
秦易更懵,他訥訥了許久:“我……沒做什么啊。”他只是去找了戶部尚書蘇善之,讓他稍稍管教一下蘇婉柔,僅此而已。很小很正常的一個反應,怎么還讓圣上賜婚了?
三娘笑道:“好了,想不通就別想了,晚點來公主府,我告訴你究竟發生了什么事。現在快和同僚一起離開,別耽擱了公事。”
看秦易遠去,三娘笑著搖了搖頭:“還需要多練練。”
突然之間成了郡主,簡嘉的身份水漲船高的同時,她的壓力也逐漸增大。先前的那些衣衫配飾,平時穿戴倒也無妨,如果去正式場合,那些衣裳就有些不合適了。
好在三娘已經提前為簡嘉考慮到了,等他們回府時,給簡嘉量體裁衣的人已經在府內恭候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