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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兩人快步下了臺階之后爬上了等候在臺階下的馬車,簡嘉才后知后覺想起了一件事:她親眼看見官兵撤走,然后才決定進大殿上香。也就是說,她是貴人走了之后第一個進大殿的香客,那這兩個婦人從哪里來的?
難道這兩人在貴人進門之前就已經在大殿中了?不應該啊,這么多官兵怎么可能發現不了他們?
簡嘉不是愛鉆牛角尖的人,想不通就不想了。她進了殿磕了頭,看到香案上擺了簽筒,就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拿起簽筒搖晃了起來。
只晃了兩下,一支竹簽就從簽筒中滾落。簡嘉只看懂了最上面的三個字,她眉開眼笑:“呀,上上簽!”
簡嘉搖出來的這支簽特別吉利,解簽的道人拿著簽條笑呵呵地說道:“善福壽鴻運當頭,所求之事必能心想事成。有貴人相助,求財得財求運得運,最重要的是,善福壽紅鸞星動,不日將有喜事降臨。”
這話簡嘉愛聽,誰不想發大財,就是這紅鸞星……紅鸞星不是管姻緣的嗎?這簽的意思是說,今年她會遇到喜歡的人?秦易的面容在眼前一晃而過,簡嘉的臉頰一點點染上了紅暈,心跳竟比往日快了幾分。
簡嘉從袖中摸出了幾個銅板放進了道士身前的功德箱中:“多謝道爺解簽。”
那道爺揚聲對著簡嘉道了一聲:“福生無量天尊,善福壽是大富大貴之人,平日多做善事,將來必有福報。”
等簡嘉在三清觀中逛了一圈再回到藥房后,秦朗的藥膏剛好做成。溫熱的藥膏分成了三瓶子,每一只瓶子都用石蠟封了口,吃的時候只許擰開瓶蓋,取出一勺用溫水化開服下。
簡嘉湊到了瓶口嗅了嗅,沒有想象中苦澀的味道,聞起來還有蜜糖的甜味,看起來應該不難喝。
藥膏和中藥到手,簡嘉不作停留,出了三清觀后便驅車往家的方向趕去。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覺得返程比來時順利多了,可能是因為她已經知道了回程的路,因此不用謹慎地看輿圖和指南針,也敢讓俊俊放開腳步奔跑起來。
若是按照現在的速度,簡嘉覺得今天晚上她就能到家。也不知秦朗的身體怎么樣了,人還難受不。還好秦易跑鏢去了,要是現在在路上的是他,簡嘉心中又該擔心了。
頭頂鉛云低垂,好不容易停了半日的雨,現在又要開始下雨了。簡嘉一邊趕著車一邊給俊俊畫大餅:“好俊俊,你只管跑,到家之后給你吃小甜瓜!”
小甜瓜的威力特別強,俊俊嘶鳴一聲,跑得更加賣力了。賣力的結果就是……一個不小心,跑錯路了。
等簡嘉發現路邊的風景有些陌生時,她已經從西南方向的官道跑到了西北方向的官道上去了。向前跑幾百里就是都城的方向了。俊俊似乎知道自己做錯了事,它將腦袋擱在了車廂外,兩只耳朵耷拉著,大大的眼睛無辜地瞅著簡嘉。
簡嘉哭笑不得,只能摸著俊俊被雨水打濕的腦袋安慰道:“不是你的錯,怪我沒看路。沒事沒事,大不了我們退回去,問題不大。”
其實不用退回,再向前走幾里有一條小道,可以直達她來時的官道。定好路線后,簡嘉再也不敢大意了,她穿好蓑衣握緊韁繩,生怕再跑錯了路口。
雨越下越發,簡嘉擦去臉上的雨水,瞇著眼看著前方的道路。這時就見七八人騎著快馬從前方奔來,他們同簡嘉一樣身穿蓑衣。看到他們的瞬間,俊俊便拖著馬車向著官道旁邊閃躲。
官道人人都能走,遇見路人也不是什么罕見的事。可這群人卻攔在了馬車前,領頭的那人指著簡嘉的車廂粗聲粗氣道:“停車,打開車簾!”
簡嘉抿了抿唇,目光從領頭人敞開的蓑衣上滑過,蓑衣下露出了一個黑色的木柄,看起來像是長刀的刀把。出門在外寧可慫一些,也不能強勢,哪怕明知對方不講理,簡嘉也只能掀開了簾子,讓領頭人登上了車。
領頭者鉆進了車廂,在干凈的車廂中踩下了滿是泥印的腳印,他甚至抽出腰間的長刀戳了戳簡嘉用來放中藥的竹簍。油紙包應聲而碎,簡嘉心痛地瞅著漏出來的中藥,和聲和氣道:“這位大哥,家中孩子生了病,這些是給孩子治病的草藥。車上只有我一人,沒有別人了。”
領頭者這才發現,原來簡嘉趕車的竟是女人。他抬起刀柄掀開了簡嘉蓑衣上的帽檐:“車上只有你一人?你一個女人竟會趕車?”
簡嘉垂下眼簾面容愁苦道:“當家的出門了,我也是頭一次趕車,這不還迷了路。也不知接下來怎么辦了……”
領頭者掃了一眼簡嘉手邊皺巴巴的羊皮紙,掃了一眼羊皮紙上標注的路線后,他哼了一聲:“確實偏了。”
說完這話,領頭者跳下了馬車又翻身上了自己的馬,一群人浩浩蕩蕩向著簡嘉來時的路跑去。
簡嘉瞅著被弄臟的車廂,低聲嘟囔著:“都是什么人哪……”沒辦法,她勢單力薄,不能正面沖突,只能忍了這口氣。
用抹布粗粗收拾了一下車廂后,俊俊拖著車廂繼續前行。向前行走兩三里路后,眼前果然出現了一個岔路。比起官道,岔路明顯窄一些,路面也更泥濘一些。在岔路前再三確認了方位后,簡嘉引著俊俊進了岔路。
岔路兩邊草木繁榮,野草比人都要高。草木根部被水淹沒,一眼看去像是走進了水鄉澤國。
“救我……救命……”走了沒多久,一道虛弱的呼聲穿過雨幕傳入了簡嘉耳中。是女人的聲音,簡嘉眉頭皺起,握緊了手中的韁繩。荒郊野嶺,她不敢停下車,萬一遇到個攔路打劫的就麻煩了。
這時前方的草叢中躥出了一個全身濕透的女人,那女人面色慘白,一手捂著自己的側腰,虛弱得像是要厥過去一般:“救命,我遇到了匪徒,求你救救我。”
簡嘉咽了一口口水,緊張地握住了身側的菜刀:“你,你站住,你有話好說,不要過來啊……”
*
繞了一段路后,馬車終于上了簡嘉熟悉的官道,手握韁繩的她面無表情眼神呆滯,心中不住地懊悔:“讓你多事,讓你多事。”
說好了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往家趕,朗兒還在等著她的藥,她卻半路救了個素不相識的婦人。要問她此刻是什么感受,她五味雜陳,郁悶得不想說話。
車廂中一點動靜都沒有,簡嘉忍不住側身掀開簾子看了一眼。那婦人身量同自己差不多,簡嘉讓她換上了自己的衣衫,此刻她正蜷著身體躺在車廂中,像是睡過去了。
她是誰,家住何方,家里還有什么人,為什么會流落在山道上……種種問題壓下,讓簡嘉感覺頭疼,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到了前面鎮上,就將這婦人交給鎮上的衙役。她已經好心載了這人一程,接下來的事不關自己的事了。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當簡嘉趕著車來到通向前方鎮上的岔道口時,卻見幾個官差冒著雨在路上放下了木制的路障。簡嘉的馬車還沒靠近,官差就不耐煩地趕人了:“快走快走,現在不走,一會兒想走也走不了了。”
簡嘉本想將馬車中婦人的情況告訴官差,可是看對方的態度,她只能調轉馬頭繼續前行。說來神奇,她穿越到大景一年多了,第一次在同一天看到這么多官差。他們慌慌張張,像是發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實在不行的話,等到了雞鳴鎮后,她再拜托崔巍幫忙吧。
馬車在官道上行駛了幾盞茶后,車廂中傳來了響動。簡嘉掀開簾子,對著眼神茫然的婦人笑了笑:“你醒啦?身體還好嗎?”那婦人的肚子上有一道撕裂的傷口,給她換衣服的時候,那傷口都被雨水浸得發白了。
容貌端莊秀麗的婦人朝著簡嘉感激地笑了笑,她眼眶泛紅,聲音微微顫抖著:“多謝姑娘相救。若不是遇到你,今日我的命也就沒了。”
簡嘉受之有愧,實在不好意思告訴這婦人,自己已經懊惱一路了,想了想后,她問道:“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方?家里可有親人?要是順路的話,我可以先將你送回家。”
婦人柔聲道:“我姓趙,在家行三,姑娘喚我三娘就行。不知現在是什么時辰了,我們現在在何處?”
簡嘉拿出輿圖展開,而后在輿圖中標紅的路線上圈了個圈:“我們大概在這里,至于現在的時辰,我還真不好說,只能說已經過了午時了。”她肚子已經叫過兩次了,要不是走岔了路,她早已在壇縣吃過午飯了。
趙三娘拿著輿圖細細看著,等放下輿圖時,她眼神暗淡,整個人像是卸力一般斜斜地靠在了車廂上。簡嘉關切的問道:“怎么了?是不是傷口疼了?”
趙三娘眼神柔和地看著簡嘉道:“好姑娘,你家住在雞鳴鎮嗎?”
簡嘉微微頷首:“是的,趙三娘知道這個鎮子?”雞鳴鎮不大,只有當地人才知曉,沒想到趙三娘竟然會知道這個鎮子。
趙三娘笑著點了點頭,輕嘆一聲:“家里有個親戚就在這個鎮上。姑娘,我家中已經沒人了,這次出門也是為了投奔親戚,沒想到路遇賊寇,錢財被搶走也就罷了,命也差點沒了。我有個不情之請,想請你帶我去雞鳴鎮。若是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找到我家親戚,以后也能有個安身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