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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同樣想法的還有秦二叔,自從簡嘉告訴他外頭有可能會亂之后 ,他也加入了囤糧的行列。相比于簡嘉囤的精糧,二叔買的東西倒是出乎了簡嘉的意料。
一大早二叔就趕著馬車出發(fā)了,等回來時,車廂中裝了滿滿的紅薯。看到簡嘉和秦易驚訝的目光,二叔以一副過來人的架勢說道:“別小看這些紅薯,關鍵時刻它們能保命哪。來,易兒,嘉兒,趁著天氣好,把紅薯做成紅薯干,這玩意存放時間長,輕易不會壞!”
“你們小年輕不懂,沒挨過餓,沒經(jīng)驗。天災人禍的時候要是有這么半截紅薯,人就能活。快 ,快搭把手,我那還有幾車沒拉回來。”
簡嘉和秦易大眼瞪小眼,還能說啥,只能擼起袖子洗紅薯去了。洗紅薯這事顯然不能他們兩個人忙活,想了想之后,簡嘉果斷尋找支援:“朗兒,成章,子初,你們有空嗎?能幫忙不?”
三個孩子從房中出來時眼睛都睜大了:“哇,好多紅薯。”得知今天要做紅薯干,蕭子初竟然有些期待:“那個好吃,綿軟,香甜,和柿餅一樣好吃。不過我吃過的紅薯是紅色的,為什么你們家的紅薯是白色的?”
蕭子初說的是宮里御膳房精心烘焙過的紅薯干,那已經(jīng)不能算是紅薯干了,而是精致的甜點。雕花的紅薯干中間裹著乳酪,上面點綴著噴香的堅果,裝在精致的小瓷碗里,每次他能吃兩碗。
而秦朗吃過的紅薯干和蕭子初吃的就不是同一種東西,他先前吃的紅薯干是二叔用白心紅薯生曬出來的,若是存放不當,紅薯干就會變成黑灰色,無論是清蒸還是煮粥都又硬又干。黑漆漆的紅薯干混著米粥一起煮,那是他揮之不去的陰影。
看到滿地的大紅薯,秦朗抗拒地說道:“姐姐,我能不吃紅薯干嗎?這個我咬不動。”
簡嘉摸摸他的腦袋,保證道:“放心吧,姐姐做的紅薯干保證好吃。”她準備三蒸三曬,麻煩是麻煩了一點,不過口感會比只曬一遍的好很多。既然是自家吃的東西,總要做得清爽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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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夫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到兩月的功夫,他的雙下巴已經(jīng)消失不見,隔著皮肉甚至能摸到久違的頜骨。曾經(jīng)的衣衫穿上身上也顯得寬大了不少,范夫子苦笑不已:“這也算是一件幸事了吧?”
家里人一直因為他過分圓潤的身體而擔憂,而他總是樂觀地告訴孩子們,凡人自有天命,樂得一日算一日。因而他的減肥計劃總是破產(chǎn),沒想到這一次竟然瘦了這么多,幾個孩子若是看到他如今的模樣,定會說一句:還是太子有辦法。
窗外傳來了嬌笑聲,范夫子抬眼看去,就見蕭清旭正同那農(nóng)女柳思瑤攜手走來。乍一看,男人高大俊美,女人也嬌俏可愛,倒是一對璧人。可范夫子卻沉重地嘆了一口氣,“這可如何是好啊……”
若蕭清旭是平凡人家的孩子倒也罷了,偏偏他是大景的太子,還有婚約在身。柳思瑤若是世家女兒也就好辦了,可她偏偏是貧苦人家的女兒。這兩人門不當戶不對,相愛容易相處太難哪。
這兩個月來范夫子頭都快禿了,只怪自己一時心軟,怕太子失憶的事傳出去引得朝局動蕩,才同意讓蕭清旭留在家中養(yǎng)傷。如今蕭清旭記憶沒恢復,還和柳思瑤不清不楚。范家烏煙瘴氣就不多說了,萬一這事傳出去,只怕朝局會更加混亂。
范夫子端起一邊的藥碗,將碗中苦澀的中藥一飲而盡。這鬧心的家,他是一日都不想呆了。放下藥碗后,范夫子聲音沙啞地喚道:“長喜,備車。去秦家,我去看看成章幾人是不是趁機偷懶。”
見范夫子出了門,柳思瑤輕輕拽了拽蕭清旭的衣袖:“旭哥哥,范閣老是不是生我的氣了?是不是瑤瑤在這里,影響他了?”
蕭清旭抬手輕輕撫摸著柳思瑤鬢發(fā)間的菊花,笑道:“怎會?閣老只是擔心自己的孫兒偷懶耍滑,去看他們是不是在用功讀書罷了。”
柳思瑤這才放下心來,她側頭輕輕依靠在蕭清旭的胸口。感受蕭清旭的心跳和體溫,她面頰泛起了紅暈,聲音柔媚道:“旭哥哥,真不敢想象要是沒有你,瑤瑤如今會成什么模樣……”
沒想到許靈生竟如此無情,就因為自己身上沒有銀錢,沒能借給他二十兩銀子還錢,他就要和自己劃清界限,以后再也不對自己好了。柳思瑤紅了眼,“如今整個村子的人都知道我是個沒人要的人,那一日要不是旭哥哥,我早已投河自盡了。”
蕭清旭心痛不已,那一日幸虧他鬼使神差去了柳家村,遇到了在河邊哭泣的柳思瑤。要不然這傻姑娘就沒了!她是如此善良,又被心上人拋棄,除了自己能拯救她之外,還能有誰能救她?
“不要說這種傻話,別人不要你,我要你。等過一段時日我回宮中,一定帶你回去。瑤妹你記住了,你是天下最好的姑娘,千萬不要因為別人的風言風語就懷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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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長喜從沒見老爺主動趕過車,一出范家莊外的石橋,老爺就要走了他手里的韁繩,將自己趕到了車廂中。原以為老爺會徑直奔向秦家,結果出了范家莊后,老爺卻沿著河堤驅車前行。
范長喜急忙提醒道:“老爺,錯了,走錯路了!”
范夫子撫摸著胡須,放松地回道:“錯不了,你就別管了,安心在后面坐著就是。”
在家中陪著太子看了兩個月的病,太子病沒好,他都快病了。秋收后的田野光禿禿的,灰色的地里只有一撮撮剩下的稻茬。原本蓮葉田田的荷塘,也只剩下了殘枝敗葉。平心而論眼前的風景算不上秀麗,可范夫子就覺得舒暢。沒有太子和農(nóng)女在眼前晃蕩,就連呼吸都無比順暢。
沿著河岸走了幾圈后,范夫子心情終于平靜了。他掀開簾子將韁繩遞給了范長喜:“好了,現(xiàn)在可以去秦家了。”
范長喜瞅了瞅天色:“哎嘿,這個點過去,正好吃午飯呀。”秦家的飯菜好吃,秦娘子那手藝真是絕了。只可惜太子來了范家之后,她再也沒往范家走過,就連送飯也只是讓家里的狗拖著車前來。
范長喜一笑,范夫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當下他摸了摸肚皮,懷念道:“老夫已經(jīng)很久沒好好吃飯了,走,去看看秦娘子家里做了什么好菜。”
秦娘子今天沒來得及做飯,一大早二叔不知道從哪里拖了好多紅薯回來。如今全家都在院中忙著洗紅薯,削皮,蒸紅薯。蒸好的紅薯還要及時切成厚薄均勻的片攤在竹席上晾曬。秦家大大的院子里到處支著竹席,紅薯的香味充盈著整個院落。
誰肚子餓了就去盛了蒸紅薯的木盆中翻翻,找一個看得順眼的紅薯啃啃。幸虧今天秦易休息,林岑也來幫忙,全家一起上陣。要不然小山一樣的紅薯,也不知道要洗到猴年馬月。
范夫子進門時,就被堆積的山芋驚到了:“好多紅薯!”
簡嘉幾人驚喜起身:“夫子!你今天怎么有空過來?”三個孩子更是驚喜,他們放下了手里的事情,簇擁到范夫子身邊。范夫子挨個兒摸了他們的腦袋,笑容滿面道:“來看看你們一家可好。”
秦易去屋中搬了個舒服的椅子放到了范夫子身邊:“家里很好,就是夫子看起來不太好。”瘦了,皮膚也黃了,看起來蒼老了許多。
范夫子低頭看看自己的腰身,“哈哈哈,想當初老夫也是一尺八的小細腰,如今你們能窺探到老夫當年的風采了嗎?”
眾人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這時就聽崔巍的聲音從一旁的小屋中傳來:“對對,當年我第一次見到夫子的時候,夫子的腰只有三尺八。”
范夫子轉頭看去,就見穿得花孔雀似的崔巍沒骨頭似的攤在小屋中的椅子上。范夫子眼珠一瞪:“孽徒,見到為師不行禮也就罷了,竟然還編排為師放浪形骸,該打。”
崔巍也想站起來行禮,只是這兩天換季,腳疼得厲害,實在站不起身。范夫子揉捏著崔巍腫脹的左腳,思索一陣后說道:“最近李太醫(yī)在我府上給太子調養(yǎng)身體,要不你花點銀子請他去雞鳴鎮(zhèn)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治好你的腿。”
崔巍擺擺手:“不用不用,我這腿啊,好不了了,能四肢俱全就該慶幸了。”
范夫子哼了一聲,手中按壓的動作變得輕柔:“知道痛不好好躺著也就罷了,竟然到處兩亂跑,確實是活該。”
崔巍哈哈笑了兩聲,目光看向了窗外:“學生可沒有亂跑,秦家是我止痛的良藥。說來您可能不信,來了這里,疼痛已經(jīng)舒緩了不少。”在秦家,沒人用異樣的目光看他,也沒人試圖揭開他的傷疤窺探血淋淋的過去。
范夫子沉默了許久,不知怎么面對崔巍。在秦朗之前,崔巍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從童生到貢士,只要是考試他從沒下過前三。憑著崔巍的能力再加上家族和他的關系,進入朝堂做個有實權的官不是什么問題。
可就在殿試前幾天,崔巍卻告訴自己,他不想走仕途了,他想要回去經(jīng)商。范夫子心急又憤怒,讓崔巍給他一個理由,一個說法。可崔巍只是流著淚,讓自己別問了。
那之后,他放棄了做官的機會,成了崔家的一名商人。再過了沒多久,崔巍在經(jīng)商的路上遇到了馬賊,雖是保下了性命,可腿也斷了。
雖然事情過去了幾年,可范夫子依然能從駭人的傷口窺探到當時崔巍的傷勢有多嚴重。他低下頭,繼續(xù)輕手輕腳的按摩起崔巍的傷腿:“我這手法是李太醫(yī)教我的,說是能散瘀止痛。懷善哪,你以后行事要穩(wěn)重些,這么大的人了,別總是這么跳脫。”
猛地聽見夫子喚自己的字,崔巍身體一怔,眼眶翻涌出了幾分濕意,“好,恩師。”
范夫子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嘆道:“為師老了,有很多事情和你們年輕人想得不一樣。你若是心里還有我這個老師,有空的時候就來看看我。遇到什么難事了,心里難過了,對我說說也無妨。你這孩子從小就不愛抱怨,有什么事都自己背著。李太醫(yī)說了,長此以往會郁結于心,不利元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