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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墻,淺黃色的木質家具,秦朗從來不知道這兩種顏色搭配起來讓人覺得這么舒服。看見新書房的第一眼,他就有種說不出的喜歡。
秦朗緩步走到書桌前,定睛一看,才發現眼前的書桌是先前姐姐搬給她的那張。不知道他不在家的這一個多月書桌發生了什么事,它從深色變成了淺色。秦朗在書桌前坐下,透過寬大的窗戶將又熟悉又陌生的院落收于眼底。
不只是他睡的東廂房被改造了獨特的模樣,西屋和北屋中間也出現了同樣的半鏤空的房間。現在兄長和姐姐正引著夫子他們走向西廂房,他看到崔公子已經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而范夫子則抓著一扇窗戶細看著。
秦朗若有所思的摸著樟木桌,只覺得這樣的改造挺好,卻不知具體妙在哪里。直到蕭子初的聲音傳來:“秦朗,你家的房子挺特別的。”
秦朗眨了眨眼,只見蕭子初解釋道:“我從沒見過誰家的房子窗戶對著內部開。你看,你家要是關上門,就像個堡壘似的,外面的人想進來都難。”
秦朗從小住在這里,并沒覺得自己家有什么問題。聽蕭師兄這么一說,他才發現了問題所在。是的,他家所有的窗戶都是向著院子的方向開的,而范夫子家就不一樣,范夫子家的窗戶是朝著光開的。
范成章分析道:“我覺得有可能是因為秦師弟家在深山中,山中有猛獸,這樣建房子猛獸攻不進來。”
蕭子初點了點頭:“我也覺得是這個原因。不過秦家院墻這么高,又沒有對外開窗戶,我本來覺得秦師弟的屋子里面會很昏暗,可走進來之后才發現,他的屋子挺亮的,一點都不昏暗。”
秦朗恍然大悟,是了,從進了房間之后,他就覺得房間的變化很大,一開始時他覺得是房間的布局顏色的關系,直到現在他才明白,是光線問題。
先前的屋子有多暗淡,他比誰都清楚。就算是大晴天他在屋子里開著窗,也恨不得點上一根蠟燭。到了傍晚時分,山的影子一壓過來,就算點了蠟燭,也還是看不清楚。
而現在的書房看著比范夫子特意選出來做教室的房子還要亮,而且書房的窗戶和門不在同一面墻上,房間也比先前通透了很多。
這到底是為什么呢?秦朗仔細看著屋中的布局和顏色,最終他的目光落到了眼前的窗戶上。他家窗戶變大了,窗戶上糊著的不是麻紙,而是像冰塊一樣晶瑩剔透的東西,偶爾還能看見夾雜在其中的小氣泡。
秦朗跑出書房站在了窗前,伸手摸了摸窗戶。指尖觸碰窗上的東西后,留下了淺淺的指印。秦朗不確定的問兩位師兄:“師兄,你們看,窗戶上的東西是什么?”
蕭子初摸了摸窗戶,有點猶豫:“好像是玻璃。”這倒是稀奇,他見過用玻璃制作的器皿,卻沒想到能將玻璃鑲嵌在窗戶上代替麻紙或者絹布。這么做的好處顯而易見,玻璃可比絹布或者麻紙更透亮,難怪秦師弟的屋子里這么亮。
不過這么做的代價一定不小,蕭子初開玩笑道:“秦師弟,你家的窗戶一定不便宜。”他還從沒見過這么平整又透亮的玻璃,做出來的代價一定不小,秦家每一扇窗戶上都有玻璃,這得多少銀錢啊。
蕭子初瞅著秦朗,越看越覺得秦師弟深藏不露。
秦朗撓了撓頭發,遲疑道:“我也不知道……”這一個多月他一直在范夫子家,家里花了多少銀錢他并不清楚。
范成章的興趣完全被提起,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參觀秦朗的臥房了。只見他抬手握住書房北側的墻上的木門,期待地說道:“走,讓我們看看秦師弟的閨房。”
秦朗小臉一紅,一板一眼地糾正道:“范師兄,只有姑娘的房間才能被稱為閨房。”
范成章完全沒將秦朗的話放在心上,推開門后,他同蕭子初一前一后進了門。臥房同書房采用了同樣的配色,整個臥室中沒有多余的家具,除了一張大床外,就只有床頭兩個小巧的木柜。這床也和別處的床不一樣,它沒有床框也沒有蚊帳,一眼就能看見涼席上擺放的床品。
“好家伙,秦朗,你的房間可真漂亮啊。”范成章驚嘆不已:“不過,你房間里也太空曠了吧?都沒見到柜子。”
蕭子初可不這么認為,他伸手指了指東側的墻,提醒道:“那不是嗎?整面墻上不都是柜子嗎?”循著蕭子初的指引,兩人才注意到床北側的那一面墻,果然,這一面墻上確實有一層木頭。從木頭縫隙間均勻的寬度不難猜出它們的真正用途。
范成章“哇”了一聲,上前一步打開了其中一扇柜門:“我從沒見過這么大的柜子,這是哪種柜子?墻柜?”整面墻上都是柜子,又能裝東西,又讓房間顯得整潔。再看衣柜內部,有能存放私密物品的抽屜,有塞下冬季棉被的大隔間,還有能懸掛衣衫的空間。
范成章摸了摸衣柜,羨慕的對秦朗說道:“回頭我要對爺爺說,我也想要一個這樣的柜子。”
蕭子初輕笑一聲:“只怕夫子不會答應。”范家的宅子建了沒多久,范成章的屋子里擺放的家具都是上等檀木做成的,范夫子最恨鋪張浪費,多半不會理會范成章。
范成章也知道這事多半不能成,他愛不釋手的撫摸著光滑的柜門,佩服道:“聽爺爺說,秦家的房屋是按照你姐姐的想法改成的,她可真厲害。”
秦朗驕傲地點點頭:“是呀,姐姐就是很厲害。”她長得好看,人還聰明,遇到她是他們全家的幸運。
這時范成章眼尖的看到柜子北側的墻上還有一扇門,他好奇地握住了門把手:“這間房是做什么的?”推開門后,范成章又面色古怪的關上了門。
這可引起了蕭子初的興趣,他輕笑道:“里面有什么?怎不讓我看看?”
范成章眼珠子一轉壞心眼地笑了笑:“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蕭子初用腳指頭都猜出里面有什么了:“是恭房吧?”沒想到秦家人還挺講衛生,竟然專門隔出一間房來放恭桶。
秦朗推門看了看,發現這間房間還挺大,里面除了恭桶之外,還有他洗漱用的各種盆。大大小小的木盆整齊的放在小木架上,靠窗的墻上還訂了兩根長桿,上面晾著他用的毛巾。
得知這些毛巾和木盆的用處之后,蕭子初咋舌眼神復雜:“沒看出來,你比我還講究。”
秦朗不好意思的笑了:“姐姐沒來我們家之前,不是這樣的。”那時候他只有一塊臟兮兮的布,擦完臉再擦腳,洗漱用的盆也只有一個,洗完腦袋再沖腳。簡嘉到了他們家之后,為他和兄長添置了木盆和毛巾,此外還特意放了幾塊澡豆子讓他們用。
在房間中轉了一圈后,三個孩子發現了更多出人意料的東西。比如沿著墻角延伸的窄木板,可以防止人不小心踢臟靠近下方的白墻。比如門上可以自動合攏的紗門和窗戶上薄薄的輕紗,有了它們,蚊蟲就無法進入房間中叮咬人了。
看了秦朗的臥房之后,范成章和蕭子初兩面面相覷,怎么辦,他們也想擁有秦朗同款臥室。
和兩個孩子有同樣想法的還有范夫子和崔巍,參觀了西廂房北邊為客人留的客房后,兩人摸著下顎大眼瞪小眼。
簡嘉抬頭看了看天色,笑道:“夫子,崔公子,到我家之后一切隨意,我去做個午飯,很快就好。秦易,輪到我們開工啦!”
秦易應了一聲,對著客人們點了點頭:“自便。”而后就和簡嘉一頭扎進了廚房。
秦家翻修時,廚房是唯一一個沒有動布局的房間。其他房間要么多了墻,要么封了頂,只有廚房格局沒變,一眼能看到屋頂的椽子。廚房中鋪設的石板顏色略深,這樣即便沾了油漬或者水漬,也不容易看出污臟。
秦易熟練地坐到了灶臺后面,輕聲道:“我開始燒火了。”簡嘉笑著提起了鍋鏟,自信滿滿地說道:“開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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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成章和蕭子初在秦朗的帶領下將秦家看了個遍,從菜園子到果園子,從家里的大黑狗到大白鵝,這三人挨個兒擼了一圈。矜持的三人終于有了普通孩童該有的童真,他們的笑聲時不時穿過紗簾,飄入范夫子耳中。
小屋中的氣氛就沒有外面那么好了,范夫子和崔巍分坐在方桌對面,麻將相碰的聲響中,兩人臉上都不見笑容。范長喜抬眼看了看自家主子,又瞅了瞅崔巍,他縮了縮脖子,明明外頭那么大的太陽,他竟然覺得背心有點涼。
可是屋中的氛圍實在讓人太難受了,活潑的范長喜終于忍不住了,他小心翼翼地問道:“老爺,你說今天秦娘子會給我們做什么好吃的呀?我猜猜,會不會是八大碗?”
雞鳴鎮人家擺宴席時,一般會上八道菜。在缺少油水的農村,誰家用的肉多,就證明誰家的日子過得好。因此富貴人家會直接上八道葷菜,彰顯自家的財力。
想到之前品嘗過的秦娘子做的葷菜,范長喜唇角出現了可疑的水漬:“我猜今天一定會有梅干菜壇壇肉,啊,那個真好吃~”
安靜的林岑突然開口了:“嗯,還有紅燒肉和甜米酒。”見眾人的目光看向自己,林岑板著臉慢吞吞的說道:“我剛路過廚房時,聽秦兄弟說的。”
范長喜雙眼都放光了:“哇,老爺,有紅燒肉呀!還有甜米酒!秦娘子做的一定很好吃。我還想吃她做的那個一鍋鮮和炸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