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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家養料……”伊冬靈低聲喃喃,在小聲重復的空檔,意識到了這是件極為恐怖的隱秘。
腦海中不由地浮現出先前所見的仙宮場景,他抬起手,指了指天空,“仙君所為?”
黎夜點頭,十二仙君分上位下位,前些日子遇到的永樂仙君,便是下位仙君之首。而上六位仙君之三——廣乙仙君,便修的此道。
伊冬靈眨眨眼,意識到這或許就是男主與仙界之間矛盾的由來。黎家覆滅一事,黎夜或許只是面上表現得冷淡、甚至漠不關心,但其實一直在暗中調查真相,伺機復仇。
伊冬靈飛快地順出一條自己能接受的邏輯,卻又隱約覺得哪里不對勁,“為什么……你會沒有修行黎家天威功?”
他們似乎聊過這個話題,那時黎夜便評價過天威功是為他人做嫁衣的“荒唐功法”,只是那時倆人信任不足,只一帶而過。
照黎夜的說法,黎家一夜傾覆,是功法的緣故,那么黎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為何獨獨黎夜沒有修行黎家天威功?
要知道,黎夜是公認的黎家少主,天賦卓絕,無人能及。
“嗯……”遙遠的記憶浮上心頭,黎夜笑了笑,說:“用黎葉青的話說,我沒有那個資格。”
“沒有資格?”伊冬靈聽著,忍不住怒道:“開什么玩笑,你可是黎家少主誒,你沒有資格,誰有資格?黎家老祖是老眼昏花了嗎?”
“我并非黎家血脈。”黎夜說道。
伊冬靈懵了瞬,“啊?”
他一時間有些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罵錯了,弱弱道:“不是黎夜血脈……就不能練天威功嗎?”
“那倒不是。”黎夜幾乎已經猜到了伊冬靈的想法,忍不住笑了聲,“黎家最注重血脈傳承,于他們而言,外來者是不配修煉本命功法的。”
伊冬靈聽得直皺眉頭,黎夜說得輕描淡寫,但他已經能想象到黎夜曾經的處境絕對不妙,根本就沒有外人想象中那般光鮮。
“什么嘛,那么排外,卻立你為黎家少主,黎家那些人是沒有生育能力嗎?”伊冬靈吐槽道。
黎夜被他的想法逗樂了,將人圈進懷里,慢悠悠地講述了那幾乎已經要被他遺忘的過去。
黎家重血脈,還護短,在某些方面是極為團結的家族,根基扎實,是名副其實的四大家之首。黎家天威功,霸道無比,在修真界有個同階無敵的傳說,其中貓膩無人知曉。
黎家有黎葉青坐鎮,強勢了不知多少年,但卻再也沒出過黎葉青這個級別的妖孽,甚至隱有頹勢,到了這一代,新生兒們更是靈根斑駁。
十八年前,黎葉青意圖改變現狀,親自前往禁地尋求機緣。歷經萬險,黎明與黑夜交替之際,他奪下了那個萬千光影孕育出的生命——先天靈胎。
他將其取名為黎夜。
為了讓靈胎發揮其應有的價值,每逢滿月,黎明將盡,就會一次次地抽其血、斷其骨,為黎家子弟洗刷血脈、重塑靈根。
子嗣勢弱,仇家卻無數,他便將黎夜立為少主,為真正的黎家血脈擋下無數災禍。
等到合適的時候,黎葉青會將此靈胎徹底煉化,鑄造成獨屬于黎家的傳世之寶。
只可惜,他并未等到那個時候。半年前雪柱被毀,廣乙仙君為了穩固仙界仙元,瘋狂吸取了留在修真界的養料。
黎家天威功的修行者們,赫然在此列。
——這才有了黎家滅門一事。
黎夜語氣平淡,就像是個無情的陳述機器,不夾帶任何的私人情緒。那無數次的取血斷骨,也只是三言兩語,輕飄飄地一帶而過。
“怎么這樣……”伊冬靈胸口悶悶的,像是壓了塊石頭。他抬手輕輕地摸過黎夜的骨骼,從肩頸到腰腹,像是在觸碰什么易碎品,小心翼翼的,“得多疼啊……”
他的動作很輕,柔軟的手像云朵般,一觸即離,黎夜呼吸重了幾分。
“早就過去了。”黎夜沉聲道。
他心中的憤恨,也早就隨著黎家覆滅,也跟著一并消散了。再想起時,沒有太多的憤怒與痛苦,只有無盡的冷漠。
他抬手抓住那朵云,有一下沒一下地捻著伊冬靈的指尖,暗暗想著,至少黎家也干了件人事,給他定下了這場婚約。
——哪怕黎家的初衷,是擔心靈胎成年體無法掌控,想要一個新的人型血庫。
“好氣,就這么死了,真是便宜了他們。”伊冬靈依舊在憤憤不平,生著悶氣。
原來真相竟是這樣,難怪一直以來黎夜對于黎家覆滅一事都不甚在意。
黎夜所說的這些,在原書中并未提及,或者說與他看過的那部作品設定并不吻合。但他并不懷疑對方所言,只是再一次意識到,他所處的世界,似乎并不是純粹的書中世界。
——他也無法將黎夜當成純粹的紙片人。
至少此刻,在得知黎家滅門的真相之后,他是真情實感地惱火,心里悶悶的,恨不得將那位黎家老祖拖出來鞭尸一頓才解氣。
“好了好了,沒事的,莫與死人置氣。”黎夜將人摟緊了些,低聲道:“他們若是真的平等待我,我現在或許已經死了。”
兩百年的歲月,他早就看淡了這些事情。若那是與伊冬靈相遇的代價,他覺得,是值得的。
“才沒有如果呢。”伊冬靈用力地回抱著對方,悶聲道。
黎夜說的沒錯,他在心疼的同時,難免有幾分慶幸,幸好……當初黎夜沒有修煉天威功。但……好像有些奇怪,明明是黎夜遭到了不公正的待遇,怎么現在反倒是對方在安慰自己似的。
他探出腦袋,直勾勾地盯著黎夜瞧了半天,愣是沒瞧出一點難過的痕跡,也不知是真的不在意,還是演技太好。
“嗯,沒有如果。”黎夜應了聲,“修真界的爾虞我詐無外乎如此,見多了也就麻木了。我不會為無關人等浪費感情,不必為我擔心。”
修真界的殘酷并不在打打殺殺,而在于人心,誰手上沒有殺孽,甚至有人為成就大道弒父、戮子、殺妻,黎葉青殘害生靈只為家族興盛,也算是某種程度的磊落。
“見得再多,發生在自己身上也是痛的呀。”伊冬靈隱約能感受到對方情感上的淡漠,這種淡漠,是施加在他自己身上的。
先前就隱有所感,此刻卻更加強烈。他抬眸望向黎夜,提出了一個假設,“如果是我被取血斷骨,你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