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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
“請把你們的力量借給我!”
此時此刻,她朝天舉刀的模樣,仿佛千萬年前最后一個“人”向天宣戰時的模樣,又好似百余年前向舊皇權,毫不畏懼扛起叛逆旗幟的大將軍。
風有望是第一個抬起自己蒼老手臂的人,隨后是忽地反應過來的蘇合等人。
振臂而揮的掌心里飄出無數星星點點的光芒,最后匯聚到杜青碧手中的長刀上。
王歸回過神來,然后也舉起自己的手臂。
“果然和你說的一樣啊。”
他的旁邊就站著風有望,明明在還不算久遠的之前,他還和對方說過,自己生怕“為龍者”很有可能會變成第二個定時炸/彈的時候,對方就對他說,這孩子心性堅定,不可能會走到那一步。
風有望哈哈大笑起來,“你這老小子,輸了可要乖乖認賬,還是把那壇老酒送我吧!”
王歸一臉心疼,“你又不好喝酒那一口,送你,你真嘗得出那酒香來?”
“嘿,我怎么就嘗不出來了?”
王歸看著四周星星點點,仿佛要匯聚成星河的光,沉默片刻后說道:
“不過這次我們也不一定能回得去吧?”
“只要結束這次天災,回不回得去,對于我們這些老古董來說,其實已經不是很重要了。”風有望說道:“小八,你也該明白,眼下的時代應當是屬于年輕人的天下,咱們也該適當讓位。”
“……”王歸說道:“還真像你說的,看樣子反而是我婆婆媽媽,才會思慮太多。”
風有望拍拍他的肩膀。
王歸抬頭看著站在最前方,成為新的頂梁支柱的幾個年輕人,待到他的視線落在杜青碧和她手上的刀上,目光愣神幾秒,忽地開口:“不對!那孩子該不會是想——”
話音落下的時候,杜青碧手中的長刀已經散發出璀璨奪目到幾乎可以稱之為刺眼的七彩之光,瞬間,除了她以外的所有神魂靈力都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直接彈出這片奇異的空間。
柳尺素倉惶地想要伸長手,拉住杜青碧的手,可惜剎那的功夫,她只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穿過了對方溫熱的手腕,仿佛她們已經是不同時空中的兩個人一般。
杜青碧對他們露出笑容,遙遙地給他們用口型傳遞信息。
——加油啊隊長!第四小隊就要靠你了!
柳尺素的眼眶忽地就濕潤起來,但在這狂暴如颶風飚起的情勢下,她壓根做不到開口說任何的話,她唯一能做的,只有不斷點頭,然后再不斷不斷地點著頭。
直到最后她的身邊再也見不到任何一個人或是異獸的時候,杜青碧才緩緩抬起頭,呼出胸口最后一道濁氣。
“走吧。”
她輕聲說著。
像是在和身邊無數幫助過她的人說著,也像是那些并未直接到此的搭檔與同伴們說著。
她腳下用力,蹬地沖天。
七彩刀身之中流光回轉,好似旭日破開夜色,沖出云層,將朝氣蓬勃的日光灑落人間大地。
長刀越是靠近破損的天幕,形狀就越發不再固定起來,等到距離倒流的銀河水不到一尺的距離時,連帶持刀者的身形也開始變得隱隱綽綽起來,好似她是日光下逐漸融化的焦糖,再也無法拼湊起凝固的人形來。
門扉之外、黑淵之外。
現世中的人們抬起頭看向逐漸停止下雨的天空,看見有一名短發的少女與長刀一起躍上更高的九重之天。
目睹了她一路披荊斬棘,又要以身作則堵住天幕缺口的一幕,無數人的眼眶早已濕潤。
杜青碧感覺到了久違的溫暖,仿佛瀑布水流帶來的寒氣,在這時終于徹底退去,讓她的手腳可以自由地活動起來。
心跳越來越快,心聲越來越大。
這讓她幾乎有種錯覺,仿佛她的軀殼都一起被這溫暖融化,只剩心臟與彌漫云層之上的霞光還一起生生不息地跳動著。
杜青碧睜大眼睛。
又或許,現在的她,已經不需要視覺這種東西。
霞光一樣的靈力徹底兜住了天幕破損的地方,而她在剛才變成了什么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更柔軟的東西,滲透進霞光之中,最后完美地融合進去。
那顆心臟終于停止了跳動,只剩下什么噗通一聲掉進門的另一邊,再也尋不到蹤跡。
下了整宿的暴雨停下,劈開厚實云層的,是耀眼的日光。
此時,雨停,日出。
但無數人的臉上已經滿是如雨的淚痕。
***
蘇合咬著已經出血的下嘴唇,幾乎是和計輕舟一起才死死拉住了柳尺素,不讓她直接跳海里再去嘗試著找人。
此時天幕已經被修補完畢,通往第四扇門的道路被封閉,現在再跳下去,也尋不到能夠聯通門后的靈力流。
自打那之后,異管局派人在載著販罪城的那條黑船最后停泊的地方搜尋了無數圈,也沒能找到失蹤的杜青碧和林深山的任何蹤跡或是遺物。
在無數人的懊惱、悔恨與悲痛中,可以被活者還能想到的結局,就只剩下“犧牲”這兩個字。
而山海界與人界融合以后,地形地貌都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無數在災難中新誕生的御獸師,或是主動,或是被動地開始接受適應這個新世界的環境。
而御獸這門課程,在災后人員整頓,以及基礎設施重建以后,已經被直接編入了從小學開始就出現在課桌上的官方課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