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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進城就驚倒了并州父老,原來?這才是世家做派啊。還有百姓感嘆自?己活了幾十年,今日才知世家氣派。
你一言我一語的,毫無猶疑進了本地士族兒郎們的耳朵里。一個個聽?了哪能高興,各個都是心高氣傲之輩,若是從前?,世家子弟從他們面?前?經(jīng)?過?,屁話不敢有一句,可?如今的贏家是他們,心態(tài)也就轉(zhuǎn)變得徹底。
再說了,誰不想讓曾經(jīng)?高高在上只能仰望的世家嫡系子弟對著自?己低頭,逞一逞威風?
于是以夏家子弟為首的本地士族年輕一代主動攔了世家的車駕,他們一個個都騎著馬,沾染著北地悍勇,不比世家子們都坐在馬車里頭。
“啊,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建康來?的人。唔,本該禮讓你們的,奈何□□的馬性?子烈,怕是要沖撞了幾位,不如給我們讓讓道?。”夏文淵仰著頭,挑釁的笑著。
一旁跟著的本地士族兒郎也不是吃素的,各個跟著幫腔。
“是極是極,你們南人文弱,可?別傷著了。”
“欸,他們哪是南人,明明是我北地人,可?惜胡人一來?,嚇得跑到南邊做縮頭烏龜了。
哈哈哈哈!”
原本還顧及幾分,心里總藏著點對世家的仰望,可?當嘲諷的話說出來?以后,內(nèi)心舒暢,血液仿佛被點燃,便一句比一句過?分,顧不得分寸。
可?錯有錯著,家里掌權(quán)人本就叮囑他們挫挫世家子弟的銳氣,今次要是能讓對方啞口無言,往后建康幾大世家不管在并州做什么都要弱氣幾分。
然而馬車上的人連面?都沒露,侍從們也不曾動怒,沒有一人應(yīng)聲,仿佛視他們于無物。
倒也不是完全視而不見,反而更像是看待幾只聒噪的蚊蠅,抱著居高臨下的心態(tài)包容,想看他們還能鬧出什么笑話。
這種沉默比咒罵更氣人,仿佛自?己成?了挑梁小丑。
果然,夏文源惱羞成?怒,取出馬鞭抽打地面?,“你們是什么意思,到了我并州的地界連面?都不露么?”
他的話似乎有些效果,一雙堪稱女媧耗費心神?所做的修長勻稱大手挑起車簾,明明是男人的手,卻能輕而易舉的吸走所有人的目光,為之閉氣。
那手慢悠悠的掀起簾子,僅僅是一只手一個動作,就有數(shù)不出的風流姿韻。而后,慢慢露出一張恍若謫仙的臉,噙著笑,兼具文人清雅世家風流,見之傾倒。
他發(fā)出低沉輕笑聲,霎那間千樹萬樹梨花開,叫人完全挪不開眼?。
便是主動找茬的夏文淵也愣了愣,世家子的華貴高雅當真不是傳言,那一刻,在煦煦如陽的笑容與閑適隨意的舉止里,他感覺到了自?慚形穢。
世家的儀度自?幼熏陶,豈是一般士族可?比擬的?
滿長街的人都在為馬車里的人的榮光震懾,坐在茶樓上的崔舒若卻看破了虛妄,在凝眉沉思對方真正的目的。
無他,蓋因馬車里坐著的是她這具身體的親大哥崔成?德。旁人許會被他的美?貌迷惑,崔舒若當真沒什么感觸,別的不說,與她相戀的魏成?淮便是跟崔成?德齊名的美?男子,時常相見,她對容貌的品鑒較常人要深刻些。
而底下,夏文源也終于回過?神?來?,“你、你是崔玉郎?”
縱使?沉寂三載,可?崔玉郎的盛名卻不曾寂滅。能有如此容貌,又是世家子,除了博陵崔氏崔玉郎不作他想。
崔成?德含笑點頭,過?于動人容色卻在迷人心智。
夏文淵是個喜好女色的,但他也堅定的只喜好女色,在周邊人染指男風時,他始終不屑一顧,男子再好看也是男子,如何能牽動人心?他如今依舊喜好女色,可?也不得不承認,只要足夠美?,是可?以逾越男女之別、形類之分的。
他咳嗽一聲,掩蓋自?己的失態(tài),“那又如何,我□□烈馬可?識不得人。若是崔郎君不想被馬沖撞踐踏,還是讓道?吧。”
夏文源的話剛硬,奈何語氣經(jīng)?由方才一打岔,便顯得不夠堅定,氣勢稍弱。
而崔成?德依舊是淺笑,那么雅致那么和煦,姿儀渾然天成?,吐露的話依舊緩聲細語,十足的君子,“原來?烈馬失控,便得旁人讓道?。
恭叟,你可?聽?見了?”
被喚做恭叟的人原來?是為崔成?德駕車的老者,他長得瘦小精悍,但不管是眼?睛,還是手上的動作,擺明了是個厲害的練家子,摸不準是專門保護崔成?德的。
“誒,叟人老耳不聾,郎君的話都聽?著呢!”
下一瞬,原本馴服得像是綿羊的馬匹突然焦躁起來?,猛得沖向前?方,正沖著夏文淵幾個并州士族子弟撞去。
馬車劇烈晃動,坐在上頭的崔成?德非但不怕,還以手叩車,發(fā)出有規(guī)律的音律,他神?情陶醉,似乎十分享受。崔成?德一邊用指節(jié)敲打,一邊念誦名士吟,配上他的容貌,當真是風姿無雙啊!
不知是哪駕馬車的妙人,此情此景竟還奏琴。
馬匹躁動撅蹄子聲,并州士族兒郎慌亂聲,沿途百姓驚呼聲,夾雜琴音誦聲,倒真有點鬧中取靜,得天獨厚的奏樂之姿。
夏文淵不是一般的軟腳蝦,可?眼?瞅?qū)Ψ较袷莻€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瘋子,不管不顧任由馬車撞來?,還是四匹馬的車駕,他到底惜命,掉轉(zhuǎn)馬頭避開。
這一避,徹底輸了氣勢,他身后的并州士族子弟也都各個狼狽慌亂。
倒是崔成?德的馬車為后頭的車駕開出一條道?,輕輕松松的全過?去了。馬車呼嘯而過?的風裹挾著車內(nèi)數(shù)位世家子們的郎朗笑聲。
聲音是極好聽?的,就是落在夏文淵幾個的耳朵里,怕是和魔音入耳無差吧?
因為馬車駛得極快,車簾也跟著蕩起,也叫崔舒若能看清馬車里的人。除了崔成?德這個熟面?孔,有好幾個都是崔舒若在建康時常常見到的,別的人不說,崔七娘她是斷難忘記。
她還活著啊。
崔舒若隨意的撐起一邊臉,露出雪白皓腕,暗自?想到。
崔舒若記得自?己方才看到的女郎可?不止崔七娘一個,倘若不是閑著無聊跟在崔成?德身后受罪,就是另有目的。身份尊貴的妙齡女郎被送到并州,除了聯(lián)姻不做他想。
以她們幾個五姓七望嫡系女郎的身份,做妾是不可?能的。看來?,趙仲平的太子妃之位炙手可?熱啊,連五姓七望的人都動心了。為了能快速和齊朝的皇室拉進關(guān)系,不惜送上族里身份最高的幾個女郎。
只是不知趙仲平有沒有這個福氣消受了。
并州本地士族與建康的世家,他只能擇一而選。
崔舒若十分好奇趙仲平會怎么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