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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如何絕情,到底是個人,發(fā)妻尸骨未寒,就在?她的靈前責(zé)罰無辜的三子,他做不到……
眾人都安安靜靜的為竇皇后守靈。
皇帝咳嗽一聲,他漸有年紀,曾經(jīng)沙場拼搏的暗傷也開始折磨人,本高大威猛的人,此?時背影略顯佝僂。
“阿竇,你怎能棄我而去,拋下?我一人孤獨于世?”皇帝不失悲傷的在?心?間嘆道。
幾個子女見到幼時高大、能輕而易舉將他們抱起的皇帝顯露老態(tài)的臉,都軟了神色,到底是阿耶,都有真感情。他們不是天生的皇家,過往受晉室迫害,一家人都常常擔憂能否見到明日?的太陽,危難時互相?依靠的情誼做不得假。
第二日?,皇帝也沒對自?己的孩子有任何懲罰,反而命人給訾家加封了郡公的爵位,還送去不少賞賜。甚至是趙巍衡,也送去賞賜,對外只說是嘉獎軍功,連趙知光都送了不少藥材,御醫(yī)們一茬茬的進去,不知曉的還以為他的宮殿改做太醫(yī)院了。
但?一切粉飾太平的和睦在?趙巍衡知道真相?時戛然而止。
“你說的可是真的?”趙巍衡呼吸急促,迫切追問。
孫宛娘秀美的眉頭微蹙,言行舉止仍舊溫婉,“妾身?不敢虛言,皆是二妹親口所?言。她說,若您不信案卷,可去甜酒巷一看究竟,那里有她暗中派人救下?的太子府下?人,足以證明陳氏送進宮的玉蔻糕乃是太子所?賜。”
趙巍衡早在?孫宛娘前頭說的時候,心?里就信了七八分,崔舒若不是無的放矢的人。而在?得到孫宛娘的解釋后,他徹底倒戈,比起陳氏害死竇皇后,或是太子故意毒殺竇皇后,唯有這個解釋才合理。
他握住茶碗,用力之大,硬生生將其捏碎,“好一個太子!
我總以為我們還是一家人,尚且顧念幾分親情。可,宛娘,我的阿娘竟是因?他的一己之私而死,多可笑啊,啊?”
趙巍衡回憶起往昔自?己縱馬狂歡,是二哥和阿娘替自?己在?阿耶面前求情,每每練武大汗淋漓,亦是阿娘輕聲細語的為自?己拭汗。
他狂笑不止,嘲諷的淚落下?,“今后,我再無二哥,有的只是政敵太子。”
趙巍衡雙手握著孫宛娘,“宛娘,我來日?必是要爭的,你……”
“妾身?愿隨夫君左右。”孫宛娘抬頭,眸光清淺,溫婉笑道:“夫妻一體?。”
趙巍衡一只手放在?孫宛娘的肩上,擁她入懷。但?他的目光始終放在?屋外,那是更廣闊的江山。
二人回府,不過稍事?休息,很快又進了宮,這回有上次沒見到的人。
趙知光。
他的衣裳空蕩蕩,身?子像是憑空被人劈做兩半,整個人消瘦得緊。初時見到他,趙巍衡簡直要認不出來。直到趙知光喊了聲,“三哥。”
趙知光的聲音輕微到像是隨時能被風(fēng)吹散。
趙巍衡如今只知道太子是間接害死竇皇后的兇手,至于趙知光,雖和太子交好,但?并沒有證據(jù)證明他參與此?事?。今日?見到趙知光身?形消瘦、不成人形,多少怨氣也發(fā)不到他身?上,反而多了點兄長對弟弟的憐惜。
“阿娘去了,你再傷心?也得顧惜身?體?。”趙巍衡嘆了口氣,勸慰道。
“我省得,多謝三哥關(guān)懷。”竇皇后的一場故去,似乎抽走了趙知光身?上的鋒芒晦暗,人都軟和不少。
軟和的口吻,削瘦的身?形,誰能舍得苛責(zé)?
趙知光跟著幾個兄弟姐妹一起守靈,好不容易到歇一會的時候,眼看著人都走在?前頭,他跟在?崔舒若身?后,突然喊了她。
崔舒若回過頭,面前虛弱的趙知光太有欺騙性,饒是崔舒若對他從未有何好感,此?時也愿意駐足問他緣由。
然而趙知光只是蒼白著臉搖了搖頭,“我無事?。”
崔舒若轉(zhuǎn)身?繼續(xù)走,徒留趙知光看著崔舒若在?陽光中漸行漸遠的背影。
第96章
他是個罪人, 注定永困黑暗,何必臟了她的裙角。
趙知?光慢慢揚唇一笑,如?珠玉般的清俊少年最終變作蒼白病弱、消瘦如鬼的模樣。可此時的他, 身上?的陰郁仿佛漸漸消散。
也許只有在痛失最珍貴的一切后, 才能頓悟, 真正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宮墻內(nèi)長長的甬道, 困住的又何止是鮮妍少女的美好年華?
他怕是也走不?出去了。
*
近來波折甚多,趙巍衡打下南方, 徹底統(tǒng)一了南北, 也需按功行賞, 不?能因為竇皇后?的喪事耽誤了。況且竇皇后?停靈多日,即便有冰塊保存尸體,身上?也漸漸有了腐爛的痕跡,既然?子女都等回來,也到了蓋棺下葬的時候。
在一眾人眼里, 竇皇后?死得不?大合時宜。
可沒人會掃天?家的興頭, 喪事時一個個比死了親爹親娘還悲傷。等喪事過了,按理該受國喪, 可連年征戰(zhàn), 人數(shù)銳減, 怎么?可能真讓百姓三年不?婚嫁?
喪禮過了一段時日,皇帝就找由頭下旨,鼓勵百姓嫁娶生育。
加之皇帝為文臣武將們立功行賞, 慶功宴總要有的吧?天?下一統(tǒng)這樣的大事,怎好低調(diào)呢?左不?過是顧惜竇皇后?, 不?要鬧得鼓樂隆重奢靡過甚。
宮內(nèi)的白布還未摘去,四處就已有了歡愉之聲。
親戚或余悲, 他人亦已歌。崔舒若受到旁人送來的請柬時,心中唯有此句浮現(xiàn)腦海。
她放下花筏燙金的請柬,青蔥般的白嫩手指卻捂住嘴,悶聲咳嗽。崔舒若還是那?個崔舒若,人卻憔悴了不?少,眉眼間?縈繞病氣。
說來奇怪,當日趙知?光的病好了,崔舒若卻開始不?適。終日里不?是發(fā)?燒就是咳嗽,有好幾回連燒了十幾日都沒能好,甚至昏過去二?三日的,御醫(yī)都沒轍。
還有向皇帝進言打棺材沖喜的,然?后?晚間?就被趙平娘把家給砸了,第二?日又莫名其妙被人用麻袋套著打了一頓。
消息傳到坊間?,說什么?的都有。
最多的一個,則是稱崔舒曾夜夢仙人,被收為弟子,為的就是讓天?下大安,如?今天?下已定,想來是到了崔舒若使命結(jié)束,該回到天?上?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