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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舒若點頭笑了,“阿姐放心,我不會的?!?
兩?姐妹的談話沒過去多久,崔舒若就撞見了魏成淮。
她派人久尋棉花種子無果,總擔憂是不是下人們沒見過,說?不準錯過了。若是齊國公?對襄成王的賄賂見效,只?怕過不了多久,她們就要舉家搬離建康,她得趁著還在的日?子,前來尋一尋,否則總覺得不甘心。
結果這一去,就遇上了魏成淮。
提起他,就連下人們都面有異色。但崔舒若是主子,自然是不敢在主子面前失禮的,只?能如實回?答,“那位啊,對圣人殷勤得很,聽說?圣人咳疾厲害,他一連幾日?來這,就是因曾聽聞西域有治咳疾的良藥,可惜啊,遍尋無果。”
崔舒若聽在耳里,即便?心知?外人對他必然不善,可還是忍不住嘆息一聲。
崔舒若的馬車上刻有齊國公?府的印記,旁人見到了自然是相讓躲避。魏成淮騎馬從對面過來,自然也能看清馬車的標志,可他竟像是毫不相識一般,漠然的擦身而過。
等到崔舒若的馬車走遠,他才?停下來,遙遙望著。
他揮手召來下屬,詢問齊國公?府的馬車怎么會到魚龍混雜的市井之地。如今還能跟在魏成淮身邊的,都是他家中嫡系親衛,忠心不二。
因為崔舒若一直以來都讓人市集里拿著畫像尋找見過棉花的人,向買棉花種子,所以還挺有辨識度的,下屬在市集晃悠了幾日?倒是也有所耳聞。
“稟世子,說?是府上的衡陽郡主似乎是在尋什?么花,已經尋了許久,但都未果。怕是心急了,才?親自出來看看?!?
在兩?人說?話間,一個乞兒突然找了上來,說?是有人給他送了東西。
魏成淮打開一看,竟是個再普通不過的香囊,尋常到五文錢便?能買到一個。
下屬見狀,不解又嫌棄,“這是哪家的姑娘送的,不知?世子您還在喪期嗎?再說?了,要傳達愛慕,也不能隨手在市集上買一個香囊應付吧?”
魏成淮卻打開香囊,里頭裝滿了菊花,他眉目柔和了一些,“不是愛慕,是哀思?!?
他給了下屬一個你不懂的眼神,將香囊鄭重其事地藏進衣襟里,好似那不是一個五文錢就能買到的香囊,而是什?么稀世珍寶。
因為在市集里,他有所顧及,并沒有將話說?完。
這香囊的含義,不是愛慕,重點不在香囊,而在里面的菊花。他在外人面前,似乎渾然不在意阿耶的死,為了得到老皇帝信任,不惜飲酒作樂,可送香囊的人在旁人的非議中,選擇了相信他。因為知?道?他不便?明?目張膽的思念亡父,也不能頭戴白布條,所以將表達哀思的菊花藏在香囊里,旁人發覺了也不會覺得有什?么。
那是唯一能用來盡一盡哀思的東西了。
連日?來,魏成淮頭一次松了松眉,神色里多了些真心的笑意。
即便?千萬人在背后戳他的脊梁,謾罵聲一片,可只?要有一人能無視詆毀,堅定的相信他,足以心慰。
獨獨魏成淮的屬下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頭,弄不明?白世子的話,更?不懂得既然接受了人家的香囊,為何不是系在腰間,雖然那丑東西連掛在腰間都會因為粗糙的布料磨壞世子衣裳上的精美繡紋。
就連下屬都不明?白,旁人又怎可能清楚。
崔舒若在回?到齊國公?府時,旁的婢女也倒罷了,獨獨是行雪,她幫崔舒若斟茶,看著其他婢女被支使開,忍不住問道?:“郡主何必如此,又為何信我?”
崔舒若不著急回?答行雪的問題,她含笑飲了口茶,然后才?道?:“我那般做,是因我該做,這是我的事。至于為何信你,我為何要不信你呢?難不成你會告密嗎?
我不信。
比起我,你應該最恨圣人吧?”
崔舒若一手拿茶碗,一手斜斜撐著額邊,好整以暇地看著行雪。
行雪被崔舒若盯著,眼里驚慌一閃而過,可她鎮靜慣了,除開咬了咬唇,神情?中并無任何不妥,“郡主說?笑了,奴婢不過是府里的家生婢子,怎么敢恨圣人。
圣人捏死奴婢,可比捏死一只?螞蟻容易。”
行雪是笑吟吟的說?出這句話的,若是有旁人在,興許只?能聽出調侃,可崔舒若卻總覺得有一股咬牙切齒的意味。
即便?她否認了,崔舒若也不著急,反而是用洞察一切的眼神注視著,陡然靠近,輕聲說?:“無事,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我等著那一日??!?
說?完,崔舒若的笑容越來越深。
行雪卻神色一變。
在交鋒時,從庫房取完東西的鸚哥捧著花鳥彩繪瓶進來,高?高?興興、沒心沒肺。崔舒若和行雪的這場談話也戛然而止,可聰明?人說?到這個地步,也盡然夠了。
兩?個人的交談結束,可齊國公?的才?剛剛開始,他派去的人總算和襄成王搭上話,一開始對方還想矜持,晾著齊國公?,奈何齊國公?太過舍得砸,所以自然而然就搭上了。
別看襄成王愛財如命,為人不怎么樣,但他有個天?大的好處,只?要他能收了錢,自然會辦事。
襄成王將此事包攬,允諾會在合適的時機進言。
然而這一等,就等出事了。
魏成淮取得老皇帝信任之后,打著去前線收拾殘局的名號,帶著被迫和建康將士一起鎮守在江對面提防胡人的四千幽州軍跑了。
而且他一邊跑,一邊命人四處昭告,痛斥老皇帝無德,構陷功臣,還將污水盡數潑到定北王身上。
他用詞極盡不留情?面,痛陳老皇帝的種種作為。
昏聵、享樂、不思進取、多疑、害死功臣等等。
一張薄薄的布告,撕毀了老皇帝辛苦維持的所有體面,毫不留情?的向天?下人揭示了他的真面目。
魏成淮洋洋灑灑,指出了老皇帝的十八個過失,并且還說?自己的阿耶并非戰死,真正致命的傷不是敵軍的流矢,而是一把來自背后的短刃。
魏成淮懷疑是老皇帝暗下殺手。
前面倒也罷了,后面的一番話,可謂是天?下嘩然。
一個皇帝昏聵、縱情?享樂,再常見不過,可當他竟然暗暗動手殘殺再前線的統帥,那可真是沒救了。
沒有一個正統皇帝會做這樣污糟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