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鴿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六歲的孩子,即便再懂事,也無法完全共情成人之間流動的無法言說的復雜情緒,“救命恩人”四個字在孩子的心中,與“鄰居阿姨”幾乎不相上下,連具體概念都還未來得及形成,就要被迫接受沉甸甸的烙印,從此伴隨他生命始終。
對于晏西槐來說,這樣的烙印,是被母親時刻不忘的教諭和吳姵的丈夫每次相見時的暗示,一筆一劃篆刻在他的血肉當中的。畢竟,“死”這個詞很容易進行客觀定義,但“為你死”這個詞組,里面除了單純的詞性和定義,還摻雜了許多無法剔除的道德準則。
在一部分人當中被廣泛認可的道德,平日里只是將人圈在其中的邊界,有人好奇會前去觸碰,有人規矩并不理睬,而它本質無形,但肉眼可見,多數時候不過劃定一個范圍,讓人們知道什么叫做過界。
但于晏西槐而言,這已經不是一個輕飄飄的界線,而是捆縛在他身上帶刺的鐵索、懸浮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為你”這個介賓結構的短語,后面原本可以添加無數種動詞,但年僅六歲的晏西槐,在幾乎可以說是人生剛開始的階段,就背負上其中最沉重等級的搭配。
他現在能夠平靜地站在這里,并不是代表著忘卻,恰恰相反,這正是他背負著簡短而又復雜的三個字一路走來的證據,或許也能夠成為他沉入學術、指點學生的原因之一。
陳榮秋耳邊浮動著晏西槐平和的聲音,卻看著墓碑上的名字有些出神。
晏西槐在閑談或者授課的時候能夠將一件事情描述得生動而詳細,在講述這件事情的時候,用詞卻十分簡潔干脆;生死面前不添太多渲染,但字句越是簡單,其內蘊就越是不簡單。
陳榮秋沒有說話,而晏西槐帶他過來,也并非是要讓他說些什么;簡單敘述過后,晏西槐對墓碑微一躬身,起身準備帶陳榮秋離開;他來這里,不是為了對自己,而是為了對長眠在此的人有個交代,想說的話都夾在花束中的信紙里,不長,而在他完整將這段話寫下來的時候,就是給自己的一個解答。
但他起身時,看見了陳榮秋的脊背。
這個人在他身側深深彎腰,向著墓碑,行了一個很鄭重的禮。
以什么樣的身份,用怎樣的心情,陳榮秋并未訴諸于口;躬身六十度,他起身時,目光很淡,但所有的未盡之言都藏在了那樣的目光里。
一瞬間,晏西槐心頭驀然炙熱。
第十八章
離開時,陳榮秋走在前面,晏西槐只能看見他的側臉,和衣領上方露出來的一截后頸。
這樣的側影似曾相識。
去年年底,N城公寓信箱前,垂眼注視著手中卡片的人留給他的,就是這樣的一張側臉。
陳榮秋或許完全沒有意識到,又或許注意到了卻刻意忽略,后來被他藏在錢包里的那張卡片上并沒有任何郵寄的痕跡,紙面簇新光潔,是被人直接投到信箱當中。
投遞的那個人當時就在他身后不遠處,靜靜地注視著他的側影,和因為摘下圍巾而裸露出來的脖頸;陳榮秋的體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