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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西槐大概無法描述他此刻的心情,靳飛羽的病情是突然惡化的,即便自從她與晏西槐舉行婚禮之后,身體就每況愈下,現代醫學已經無力挽回她被糟糕的身體而拖累的頑強生命,而周圍的人們早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這一刻突然來臨時,人們還是會感受到那種猝不及防帶來的茫然。
就在不久之前,靳飛羽有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清醒期。那時她的身體狀況恢復到了一個相對穩定的狀態,晏西槐受靳父之托,幾乎每天都會來看她,而那是靳飛羽從小到大笑容最多的一段時間。
她陷在輪椅當中,微微笑著,注視著晏西槐:“感謝上帝,這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
晏西槐只是坐在另一邊的長椅上,笑了笑:“我以為那會是在婚禮上。”
靳飛羽下意識看了看一直戴在她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不是的。”她說,“你沒有發現嗎,只有現在,你的眼睛里才只有我。”
晏西槐并沒有說話,靳飛羽已經習慣了,晏西槐在她面前話總是不多,但對于靳飛羽來說,他在就夠了,她能夠成為晏西槐的“妻子”,能夠連續十幾天每天都見到晏西槐,就已經足夠了。
靳飛羽珍惜晏西槐出現在她身邊的每分每秒,也抓緊每分每秒,向晏西槐表達她能想到的所有表達珍視和喜愛的語言。
但在她再度陷入昏迷的前一刻,或許是已經預料到身體的狀況,靳飛羽爭分奪秒,對晏西槐露出了一個笑容,語句一反尋常,樸實無華。
“是你讓我活過了這么多年,我感到很滿足。”
這么多年來,她從未對晏西槐說過這樣的話,這是第一次,靳飛羽坦誠她從來都活在一個自己編織的幻夢里不愿醒來,而她似乎還想說些什么,但身體已經不允許她繼續保持清醒。
如今晏西槐站在靳飛羽床邊,看著監護儀上掙扎的折線、靳飛羽微微顫動的眼睫,腦中不期然地憶起靳飛羽昏迷前的那個笑容。
床上的人睜著眼,焦點卻始終無法凝聚,她的嘴微微張著,舌頭輕微顫動,不知道是純粹的生理反應,還是她想說些什么。
晏西槐說:“你有什么想說的,我都聽著。”
床上躺著的人聽見了這句話,眼睛里凝聚出一絲如同星火般的神采,用盡全身力氣,在頻繁的換氣中,送出了兩個完整的氣音。
“……謝謝。”像是補完她昏迷之前的那句未盡之言。
晏西槐說:“好,我知道了。”
話音剛落,靳飛羽閉上了眼睛。
刺耳的報警聲中,晏西槐注視著那張被剝奪了最后一絲生氣的臉,半晌,輕輕嘆了一口氣。
六月,N城,墓區。
老人不再將頭發染得烏黑油亮,而是露出了花白的底色,他獨自一人抱著兩支花,腳下兩邊有如茵的綠草蔓延,天氣晴好。
靳飛羽的墓碑很好找,她有宗教信仰,墓石之上是嶄新的十字架,十字架頂端,放著一頂雪白的頭紗。
靳父在那片頭紗前止住腳步,慢慢蹲下身,把懷里的花橫放在墓碑前,隨即起身,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墓碑上刻著的名字。許久,他把手伸進上衣內側的口袋。
“他把這個送回來了。”靳父拿出一條細長的白金色鏈子,鏈子上綴著的兩枚指環相互碰撞,發出微弱而清脆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