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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數日間心不在焉。
師兄到底是看穿了這樣的情緒。
唯一能夠確定,與陳榮秋表現出來的姿態全然不同的是,他根本沒有那么容易放下。
但陳榮秋不想說,師兄也不再深入,有些事情總歸不需要說得太過直白,因為人的真心并不如想象中埋藏得深,而是扒開表皮就能看見其中的支離破碎和鮮血淋漓。
沉默就是最好的保護。
話題轉向,師兄接了下去,簡單說起明天的安排,陳榮秋換了一個空的紙箱理書,偶爾應和,他得到的信息已經足夠支撐起他在婚禮現場的從容得體,至少在這個時候,陳榮秋是這樣認為的。
但真正來到現場,在王衢身邊入座之后,陳榮秋只能露出一個淡淡的苦笑,來回應那個有些天真的自己。
他終于見到了晏西槐。
從陳榮秋的角度來看,晏西槐著實變了很多。
他們初次見面時,晏教授剛過而立,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那時他的五官舒展,還帶著些二十歲在他身上留存的朝氣,授課風格自成一派得在學生中小有名氣,但陳榮秋始終認為晏西槐那張臉大約能在其中占上兩分的比重,剩下六分還得歸功于他的重量級刊物一作數。
但十年后的今天,陳榮秋時隔近五年再次見到晏西槐,卻當先被晏西槐逐漸染上霜色的鬢發刺痛了眼睛。
沒有什么能比這個讓他更深刻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而他們已經不再年輕。
作為今天的新郎,主人公之一,晏西槐全身上下每一處無一不得體,就連他唇邊微微浮現的笑容都顯然恰到好處,然而時間對于每個人來說都是公平的,如今的晏西槐表面愈發讓人捉摸不透,似乎將所有情緒都沉進了眼角唇邊隱隱浮現的細紋中,輕易不再示人。
頻繁又不著痕跡投遞過來的目光到底還是驚動了晏西槐,而此時婚禮進行曲恰好響起,陳榮秋對上晏西槐的視線,又見他平靜地轉開,不由得笑了笑。
身邊王衢略帶擔憂地看過來,反倒是陳榮秋拍了拍他的手臂,輕聲說:“別看我,看新娘。”
但等到他自己看過去的時候,還是免不了愣了一下。
新娘是華人,身著雪白的婚紗,裸露在外的肩頸和手臂蒼白細弱,甚至能夠勾勒出骨骼的形狀。
她坐在輪椅上,被她神情沉肅的父親緩緩推了進來。
陳榮秋腦海中有一瞬間的空白。
過去三個月里他曾經無數次設想晏西槐未婚妻的模樣,卻唯獨沒想到會是這樣一種情況,甚至在某一瞬間,陳榮秋對這位坐在輪椅上的女士生出憐惜,從心底里憐惜她肉眼可見的虛弱和憔悴。
他在此之前除非必要,潛意識里幾乎拒絕接收所有關于這場婚禮的信息,包括另一個主人公的消息,但此時,陳榮秋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名字。
“是靳小姐,靳飛羽,對嗎?”他的目光落在新娘緊緊握住的輪椅扶手上,幾乎無聲地詢問身旁的師弟。
王衢給了他一個肯定的回答,又略帶遲疑地補充了一句:“聽說是青梅竹馬……”
陳榮秋無聲地笑了笑。
晏西槐每個月的第二個周二都不會插入任何安排,這是多年以來的習慣,陳榮秋剛剛同晏西槐在一起的時候對此感到好奇,晏西槐就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說他有一位從小一同長大的朋友,身體不太好,姓靳名飛羽,每個月的那一天,他是去醫院看她。
這件事并沒有使陳榮秋投入太多的關注,但事到如今,他注視著輪椅在晏西槐身邊停下,免不了產生“原來如此”,甚至于塵埃落定的感覺。
晏西槐在輪椅旁從容地單膝蹲下,從新娘父親的手中接過了籠著白色手套的五指,平靜地說完誓言,靜靜地注視著新娘,聽她對自己說出誓言,而后為新娘戴上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