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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榕在王瑤身邊坐下,順著對方的視線看過去,入眼的是一顆掉光了葉子的玉蘭樹。
謝榕沒指望她會搭理他,只是自顧自的開口道:“許丞相要我來給他兒子說親,說是要把你納進府里做側室……”
王瑤空洞的目光聞言微微動了下,像是美玉蒙塵,曾經的清澈消失,卻而代之的是一抹陰郁。
謝榕還在緩聲說著,“他們真是癡心妄想,我們小瑤這么好,憑什么要被送到那里,受他們的欺負?!?
王瑤轉眼看向謝榕,臉頰上被掌摑的紅痕跡觸目揪心,她的聲音嘶啞的厲害,要不是謝榕離得近,根本聽不清楚。
她說:“哥,我要死了?!?
謝榕看著小姑娘破碎的模樣,心里一緊,想要抬手摸一摸對方的頭發,但終究還是作罷:“你不是想要去江南看看嗎?”他突然說。
王瑤的眼淚無聲的流了出來,她緊緊抿著唇,拼命搖頭:“可是我……”
謝榕的手終究還是落在了小姑娘的腦袋上,低聲安撫著,他聲音輕緩,卻給人一股強烈的安全感,仿佛只要有他在,任何事情都沒有那么可怕了。
王瑤剛剛及笄,她雖然聽說了謝榕變成了個壞人,但腦子里回想的卻是當年謝榕在玉蘭樹下教她吹笛子時的樣子。
青年一身白衣不染塵埃,筋脈分明的手指輕輕搭在笛子上,輕輕點點,眉眼沉靜溫柔,比她看話本子時幻想的書生還要好看。
“小瑤,哥哥送你去江南好不好?”他溫聲問道。
王瑤眨了眨眼睛,想要抑制住眼睛里的眼淚,半天沒有說話。
謝榕嘆了口氣,緩緩收回了手,視線落向遠方,也不說話了,只靜靜陪著身旁這個可憐的姑娘。
涼風不斷侵襲,謝榕受不得風寒,沒忍住咳嗽了一下。
王瑤似是被這輕微的響聲驚醒,她收回分散的視線,對謝榕笑道:“哥,再給我吹一曲笛子好不好?”
謝榕指尖微動,“好”。
王瑤狠狠點了點頭,突然飛快起身,往自己的屋子里跑去,謝榕坐在原地,看著小姑娘的背影,心底對許昌文一家的厭惡更深。
她很快就拿了一把笛子出來,謝榕接過手中,發現和他想象的不同,這笛子雖然材質上等,可制作手法卻很粗糙,就連一般工匠的手藝都比這要精湛……
謝榕抿唇打量了半天,才道:“這是你做的嗎?”
王瑤點頭,一如初見般乖巧:“早就想要送給哥哥了,只是一直沒有機會。”
也是,自從謝榕和許家關系更加親近之后,就很少來王家走動了。
手中輕巧的笛子似有千斤重,謝榕垂眼,不敢看王瑤的眼睛,“想聽什么曲子?”
王瑤說:“《姑蘇行》吧。”
這是謝榕曾經最常吹的曲子了。
謝榕應了聲好,而后便想曾經那樣,在小姑娘的面前吹起了笛子。
這是一首親切優美的名曲,采用了昆曲的音調,柔美婉轉,可此時此刻來聽,卻處處透著悲情。
一曲終了,余音不止,小姑娘的勉強扯起的笑臉上早已被淚水打濕。
謝榕把笛子遞到她的面前,她卻擺擺手:“不要,本來就是送給你的,你可要收好,別辜負了我的一番心意?!?
謝榕道:“好”。
兩個人在這大冷天里坐了許久,也聊了很多關于從前的話題,可謝榕卻還是覺得眼前之人輕飄飄的,好像怎么也無法抓住一樣。
最終,他還是從懷中掏出了一個錦盒,遞給對方。
“這是什么?”王瑤疑惑道。
謝榕輕聲道:“要是你想離開,可以用此物來脫身。”
“但是小瑤,你答應我不要走絕路,好嗎?”
強風吹過,光禿禿的玉蘭樹枝顫了顫,女孩攥緊了盒子,極輕極輕的說了句話。
……
謝榕這個病秧子,大冷天的出去轉了一圈,再加上心緒起伏有些劇烈,竟然又發起了燒來。
他的府里沒有別的主子,管家指揮著手下的小廝們忙的腳不沾地,請大夫的,煎藥的,伺候他的……也還好謝榕經常生病,這才不至于太過慌亂。
謝榕只感覺自己昏昏沉沉的睡了很長時間,等再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的身邊睡著個人,他先是看了眼周圍的環境,確認了是在自己的床上之后,才看向了身側的人。
張楓在謝榕剛醒的時候就睜開了眼睛,此時正靜靜看著謝榕。
謝榕也正看著他,想要說話,卻發現嗓子太干,不僅話沒說出來,還干咳了起來,就在他咳的昏天黑地時,唇邊突然被抵上了一個碗口,謝榕喝了些水,這才緩了過來。
他看著張楓通紅的眼睛,脫口而出道:“你怎么大白天的就過來了?”
張楓幫謝榕擦干唇邊的水跡,低聲道:“你都病成這樣了,還想讓我當作什么都沒發生一樣嗎?”
謝榕頓了頓,拉過張楓的手掌,捏了捏:“我沒事。”
張楓看著謝榕還有些微微發紅的臉,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好半天才道:“如今兵權都已經交出去了,我對你“舊情未了”,順水推舟搬進你的府里,有什么問題?想必許蒙也十分高興你能拉攏到我這個助力。”
“可是……”謝榕想要反駁,但對上張楓那道漆黑的眸子,終是沒把后面的話說出來。
他這兩年對許蒙馬首是瞻,名聲極差,張楓要是和他待在一起,難免會受到拖累,謝榕不想這樣,可也貪戀和張楓在一起時的溫暖,因此才會猶豫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