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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防傷口感染,她用火灼的方法處理箭傷,方子衿全程蹙著眉,眼?睛卻?沒有睜開。
“水……”少年張了?張唇,聲音微不可聞。
林青青取來灶臺上的小茶壺,里面只剩半壺水,試過是溫的,壺嘴塞進?方子衿嘴里,緩慢傾倒灌入。
“還要喝嗎?”林青青目光落在?方子衿身前的疤痕,是銅雀臺受的貫穿傷,傷口愈合了?,疤痕還是紅得鮮明刺目。
這道傷疤怕是要跟隨他一輩子。
方子衿失血太多,蒼白的嘴唇毫無血色,唇縫干燥開裂。
林青青想?起自?己生病時媽媽是怎么照顧自?己的,用手指蘸取水跡,濕潤少年干裂的嘴唇。
方子衿的手指無意識地顫抖著,整齊的睫毛下面閃爍著微光,林青青多看了?兩眼?,少年睫毛下的清淚就無聲地滑落下來,像是開了?閘一樣,越落越多。
他陷入噩夢中,身軀都在?顫動掙扎。
林青青握住他冰涼的手掌,下一刻便被修長蒼白的手緊緊扣住,方子衿的指甲發(fā)?了?狠地掐進?她的手背,掐出了?血。
林青青掃視一眼?,沒有扒開方子衿的手,目光清清淡淡地看著顫抖的少年。
她很?小的時候被家貓抓傷過手背,傷口很?深,很?痛,也流了?血。
她呼了?痛,引來家長。
家里人說要把貓送人,她哭著懇求也沒有用,從此再沒有看見那道小小的身影。
她養(yǎng)不了?貓,卻?真心喜愛著,因為求而不得,所以更加想?要珍惜,想?要保護。
后來被小貓抓傷,她也不會表露一絲不適的表情,會不自?覺忽視身體上的疼痛。
方子衿不是小貓,他的力氣很?大,造成的傷口遠比貓咪抓咬嚴重?,指甲深入骨縫,若非長度不夠,洞穿手掌也是有可能的。
林青青卻?不覺得疼。
伸出空著的手替少年擦去眼?淚,用清水濕潤他干燥的嘴唇,她一夜都在?等?那雙緊閉的眼?睛睜開。
影八來了?三次,每次都帶著飯菜和藥,輕手輕腳地來,輕手輕腳地走。
窗外的景由刺目的白轉變成暗色的白,唯獨雪的清寒始終不變。
直到指甲離開手背,掌心冰冷的手指有了?溫度,林青青才發(fā)?覺她在?這里等?了?一整日,雙腿早就麻了?,動一下就會傳來難以忍受的刺痛,不動又?好像感覺不到自?己的兩條腿,廢了?一般。
方子衿的脈象逐漸平穩(wěn),林青青放下心,艱難起身給自?己換藥。
她緊繃著神經(jīng)一次未漏地幫方子衿換藥、喂他喝藥,卻?沒想?起自?己還受著傷,身邊沒有止痛藥,奇蠱還無法用藥物壓制,一整天汗流浹背,腦袋昏沉沉的難受。
箭傷在?背后,經(jīng)過藥物處理后,沒有恢復多少,還變得青紫斑駁,暗色的血線像一張網(wǎng)蔓延張開,中毒不深的樣子。
林青青對著銅盆觀察傷勢。
其實也就看著嚴重?,有奇蠱在?,蛇毒造成的麻痹癥狀都變得很?微小。
重?新上了?藥,林青青聽到床上的動靜,快速合攏衣襟,扣上腰封。
方子衿還沒醒過來,嘴唇卻?在?顫動,像是在?念著什么。
林青青隱約聽見林夜然的名字,傾身去聽,沒看見少年長長的睫毛正在?迅速扇動,像蝴蝶振翅,不安地落在?瘦削的臉頰上。
這是夢魘之人將醒未醒之兆。
冰冷的發(fā)?絲拂落唇瓣,深陷夢魘的少年抓住來自?現(xiàn)?實世界的這一點微弱觸感,如同?蝴蝶破繭,猛地睜開血紅色的眸子。
視線上面是毛糙的土屋房頂,然后是紅色綢帶系起的長發(fā)?,以及……
“林……”
啞澀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林青青緩緩抬起頭?,伸懶腰一般自?然,自?然到仿佛聽人說夢話的人不是她。
少年一眨不眨注視林青青,眼?睛里揉合著痛苦和戒備。
林青青瞧他眸光怪異,給他重?新把脈,排除回?光返照的可能后,提著的心緩緩放下。
“醒了?便好,等?……”
林青青止住話音,與少年幽黑的眼?珠對上,精致漂亮的鳳眸里漫散著沉沉紅霧,底下藏著一片狂風驟雨也掀不起的死海。
方子衿收斂目光,緩慢掃視房間,目光轉動間都是對身邊事?物過分敏銳的窺探,頓了?半晌,不確定地喚道:“哥哥?”
少年嗓音雖輕,卻?干啞得厲害。
林青青:“等?你傷勢好些,我們再離開宜城。”
她轉身之際,皺了?皺眉。
方子衿掃見不遠處的箭羽。
“這種短箭出自?東胡,他們此次出手襲擊,怕是有大動作。”
“…應是要出兵攻打宣國了?。”
林青青微微頷首:“我也有同?樣猜測。”
少年手指顫抖地摸向一旁的長箭,額頭?密集的汗水浸濕兩鬢的黑發(fā)?,虛弱的身體讓他使不出力氣,臉白得更厲害。
林青青夾起長箭,放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