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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下旬,雨夾雪滴打在檐瓦上,淅淅瀝瀝。
林青青出神凝視手中的折子,疲憊地?按壓太陽穴。
宣國各地?都在向繁榮穩定的方向發展,但有兩個地?方突現瘟疫,并向邊緣城市擴散,所幸受道路和戶籍限制,沒有繼續爆發。
其中瘟疫最嚴重的一座城市,便叫宜城。
難怪近日明著向她示好的官員變多了,他們都在賭殷昊死在了宜城。
直覺告訴她,殷昊沒那?么容易死,殷昊在宜城逗留的時間長,恰恰說明宜城有他想要的東西。
能讓殷昊放下一切也?要前往的地?方,定然有不可估量的誘惑。
林青青有意去宜城一探究竟,她當下最不希望的是?——宜城藏著太.祖遺留的寶藏。
鎮國府叛國案未登上歷史,龍傲天被打入冷宮的命運也?被抹消,殷昊無法從方子衿身上打探“事關國運”的寶貝,目光轉到太.祖寶藏上面,有股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佞勁。
如今劇情偏離原著,跑成脫韁的野狗,指不定殷昊風水輪流轉,打她個措手不及。
在林青青搜集宜城情報的時候,一道白?色身影踏入太璟宮,宮人瞧見來?人并未阻攔,紛紛跪下,任由?他快步穿行進入殿內。
窗外芭蕉輕輕顫動,席卷著一絲生澀的血腥味。
林青青神色微凜,橫在桌案邊角的蓬萊劍驟然出鞘,寒芒所掠長及數尺。
“何人未經傳喚,擅闖朕的寢宮?”
“臣從千陽奔波回來?,陛下便這般不待見臣嗎?”
方子衿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長若流水的發絲服帖順在背后,從內至外透著沉穩的氣息。金色日光從頭頂灑下,在他身上鑲了一道發光的金邊。
林青青心下一喜,頓時站起身,快步走向他:“身為千陽守軍,無詔回京是?重罪,方子衿,你可知罪?”
方子衿本來?高興極了,清亮的眼睛里歡喜藏也?藏不住,聽到這話,先是?一愣,接著眼神便沉了下去。
北蠻退兵后,他曾請奏回京,等了一個多月也?沒有收到圣旨,那?時他便懷疑林青青是?要他永遠鎮守千陽。
午夜夢回,他又聽見林青青說:“我等你凱旋。”
那?日風太大,聽得不甚清晰,他想寫信向林青青問清楚,又念著那?句有急事用影五傳信的話,反復思量后發現,他沒有需要傳達的急事。
——千陽勝了,北蠻退兵。
——北蠻王病重,為爭奪王位,四名王子相互廝殺攀咬,王庭內亂,兵權移位,幾年內都不會有心力攻打宣國。
這些都被他寫進折子里,很早便快馬加鞭送往了京城。
以至于他能拿出來?的像樣的急事都沒有。
影五每日都要問一遍,有無信件?
方子衿被問得多了,也?動了小?心思,寫滿十幾頁紙,前面幾頁敘述千陽現狀,還有那?三萬兵馬及時援城的謝意,后面十幾張都在表達想要回京的欲望。
可是?這封信他最后也?沒有交給?影五。
方子衿在邊關待的時間不短,記憶中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征戰,沒有調令,便表示讓他們駐守此地?,等待塵埃落定。
這次離開京城不過幾個月,他太心急,才覺時間漫長。
換做以前,待在邊疆兩三年也?不會心慌,他清楚回京只是?時間問題,甚至非常喜歡那?種遠離京城人煙的感?受。
這次卻有點?不一樣,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盡快回去,他要告訴林青青,他打贏了,守住了他們之間的約定。
出于一些考慮,他按捺著心思又等了一段時日,還是?沒有收到林青青的回音。
就在幾日前,方子衿放棄寫信的決定,只身趕回京城,一個念頭不斷沖擊著他的思緒,沒有回音,也?可能是?請奏的折子被攔截——林青青或有危險。
眼下對方安然無恙,他自然高興,可這是?否就意味著,林青青真的不想他返京?
林青青打量方子衿微有些錯愕的神色,忽然展顏一笑,眼角眉梢都洋溢著內心的愉悅:“怕什么?便是?無詔,朕也?能給?你現寫一張圣旨。”
方子衿緊握的手指緩緩張開,難以查覺地?輕嗯了聲,頓了片刻道:“我沒有辜負陛下的期望,還了一個完整的千陽給?陛下。”
“歷時八個月,這場仗很是?艱難。”林青青鼓勵道,“辛苦了,方將軍。”
方子衿鳳目里盛著稍許訝異:“三個月前北蠻便退兵了。”
聯系之前的猜測,少年眼眸微微發亮:“我寫的折子哥哥沒有收到?”
林青青搖首,面色凝重道:“朕派往千陽的斥候也?相繼失蹤。”
她不用猜也?知道是?有人從中作梗,千陽刺殺她的那?一眾高手絕非民?間組織,他們洞悉影衛們的武功路數,十有八九是?睿親王府的高手。
千陽獲勝,阻止消息傳遞對千陽并無影響。
按理說,殷昊沒必要這樣折騰,可不排除此人性?格惡劣,想給?他們添堵。
倘若方子衿猜忌心重,這倒是?一招不錯的離間計。
恐怕殷昊也?沒想到,方子衿會大膽到只身赴京,徑直來?找她問清楚。
“你先回宮休息,千陽后事由?朕來?處理。”林青青說完便去擬旨,不僅是?方子衿,留在千陽的京兵也?要重新調整。
方子衿:“哥哥……”
“嗯?”林青青沒抬頭,寫完一行字,發現方子衿沒再出聲,抬眼看他,只見少年禮數周全地?作了一個揖,堪稱得上恭敬有禮,做完拜別禮,轉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