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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當年,陶四公子因不聲不響的性子,又是個庶出,也同樣是府里不受重視的,不然當年也輪不到榮宜嫁過來。但自嘉正帝當政,四公子不止考了進士,還做了侍讀學士,得了重用,這真是始料未及的造化。
榮宜剛回到陶府,天就下起了小雨。后院中的橘子樹在雨幕中愈發蒼翠,金黃的果子在濃綠中若隱若現,十分喜人。橘子林中卻有低聲軟語傳來。
“兒子,摘到沒有?”
“沒有……爹爹,再舉高些!再舉高些!”
剛打了傘,罩在榮宜身上的冬雪抿嘴笑道:“這是四爺又帶著小少爺摘橘子呢!”
榮宜看見林中隱約透出的男子挺拔舒朗的身影,不禁也笑了。
她嫁進來陶府初時,仍舊是膽怯不敢言語的,也是機緣巧合,她發現了陶四公子的秘密,二人幾番波折后才得以剖心相待。
景元三十八年,虞國公府備受寵愛的三姑娘陶新月由先帝爺指婚給當時的祈王殿下為側妃,可卻福薄命淺,當年冬天就病死了,這背后原來是陶四公子使的手段。當時榮宜得知自己的夫君竟然是親手殺死自己的姐妹的兇手,嚇得人都懵了,后來才逐漸曉得,陶新月對這四公子下的毒手相比于四公子對她的,絕對只多不少。
侯門大院里頭的腌臜事兒,有榮宛為例,陶新月這事兒便也不稀奇了。后來二人琴瑟相好,陶四公子再說起這事兒時,解釋道:“我生母因比嫡母得寵許多,盡管她去得早,這位三姐還是很討厭我。她動的那些陰毒小手段我是不屑于使的,后來對她動手也并不是我本人的意思,是上頭吩咐下來我不得不從。”說著,他抬眼示意了頭頂。
榮宜領悟到他的意思,不禁目光一驚。男子卻笑道:“我這幾年得了重用與這件功勞也多少有些關系的。哎,我說你抖什么?我除了害過這一個人之外,可再沒害過旁的人。”
思緒回轉,榮宜的視線落在橘子林中探出的一張白嫩小包子臉上。
“母親!快來吃橘子!”
牽著小包子的錦袍男子擦了下鬢邊的雨水,亦朝她笑了一下,“你種的橘子長得真不錯。”
榮宜從冬雪手中拿了傘柄,走上去罩在二人頭頂上,用絲帕給男子擦了擦額角,“都下雨了,還光顧著摘橘子呢!瞧淋得一身濕,莫非你也是小孩子不成?”
男子哈哈大笑道:“平日里瑣事忙碌,有夫人你在,能做一回小孩子也不錯。”
榮宜嬌嗔看他一眼,又接過兒子遞過來的橘子,鼻尖一放,滿是沁人芬香。
她從小就一直想跟阿凝做朋友,卻不善言辭,不會表達。經此十年前那件事,只怕這輩子都不能夠了。這是個遺憾。然而人要懂得惜福,她有眼前這一切,已是十分滿足。
金秋疏雨,千樹橘繁,三人一傘立在其中,帶著歡聲笑語。
榮宜想,其實阿凝并不怎么偏愛橘子樹的吧?只是剛巧銜思閣里種了四時橘而已,倒引得她,愛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對的,你們沒有看錯,我竟然更新了o(╯□╰)o
我盡量,盡量快寫完= =
☆、第160章 江山圖
嘉正四年底,京中大雪紛飛時,宮中傳出喜訊,說是皇后娘娘又有孕了。當今皇上自嘉正元年得了三位皇子之后,這三年一直沒有音訊,此番又能添些個皇子皇女,自是再好不過。
至年關時,各地官員入京述職,封地在外的宗室王爺亦奉召入京,其中就有一位許久未曾踏足過京城的王爺,這次也破天荒地被召入京。
宣王府的馬車進西華門時,戍守的侍衛都是第一回見這位不得圣寵的王爺,故而審查腰牌時十分仔細,言語間也頗為冷漠嚴肅,待放行時,趙玠的臉色已經十分不好看,卻也奈何不得。
時移世易,想當初景元帝和姚淑妃都在世時,他在京中橫行霸道,無人能管,哪個人不是看他臉色行事?現在卻落得這般田地。
坐在他一旁的宣王妃姚沉歡,深諳他素來任性驕縱的性情,這會兒生怕他心里不舒服又要做出什么沖動的事情,低聲道:“不長眼的奴才罷了,王爺莫氣。”
趙玠冷冷瞧她一眼,未曾說話,但眉眼中的怒氣也漸漸消了。
姚沉歡毫不在意他類似責備的目光,眸光清淡如水,權當沒看見。這么多年的夫妻了,她曉得他也就這點別扭勁兒了,有點像長不大的孩子。可這些年在南方屬地經歷的事兒,也多少讓他成熟穩重了些。
二人如今都看清了時勢,對比于平王和鄭王的凄慘下場,趙玠明顯已經很走運了。當年年輕氣盛時,他是有雄心壯志的,當初被迫離京,他甚至在心中起了誓言,日后定要回京奪回屬于他的一切。然而這些年下來,他被派到南疆,那荒僻無人資源匱乏的地方,跟流放有什么區別?剛去的時候,他們甚至食不果腹,如此受盡了磨難。有的人是在磨難中越挫越勇,有的人卻是漸漸失去斗志,只求自保。趙玠明顯屬于后者。
一行人進了西貞門后,自有內侍來引著宣王去面見圣上,姚氏則被引去了熹寧宮。
熹寧宮中,錦紫笑著回到:“王妃您稍等片刻,娘娘馬上就到了。”
姚沉歡點點頭,便獨自安靜地坐在那兒等著。
眼前的宮殿擺設華麗,多寶閣上的血珊瑚、玉麒麟等俱是價值連城,晃得她有些眼暈了。一時又想到自己在南疆的境遇……她微微低了頭,心頭泛過一絲酸澀。
再次提醒自己,這是命,半點違抗不得的。很快,那份酸澀也消失了,她又恢復到平淡如水的神情。
外頭響起了通報聲,姚沉歡連忙整了整衣裙,低頭斂目地跪到地上。
“起來吧。”
典雅中透著幾分嬌嫩的聲音,姚沉歡謝了恩,起身后微微抬頭,正撞見一雙盈盈含笑的眼睛,璀璨明麗地仿佛天邊朝霞。
時光像是從未在她身上留下過痕跡,那膚色容光,竟比過去還要嬌嫩年輕,又平添幾分奪人的艷色,實讓人移不開眼。
當姚沉歡戰戰兢兢時,阿凝卻已經笑了,“多年未見,姚姐姐莫不是不認得我了?”
看來南疆的日子的確不怎么好,當年一個好端端的美人兒,倒成了如今這副容色晦暗無光的模樣,倒是她目中透出的平靜清亮,讓阿凝還能辨認出當年那個聰慧又貌美的南安侯大小姐的影子。
姚沉歡誠惶誠恐地低了頭,道:“臣婦實在當不得娘娘這姐姐的稱呼。”
阿凝斂了笑意,走到她近前,默了片刻,才緩緩道:“你坐下吧。”說著,她自己也轉身坐到墊了褥子的羅漢榻。錦紫遞給她一個手爐,阿凝搖頭道:“本宮不冷,你把這手爐給宣王妃吧。”
想姚沉歡是剛從西貞門那邊走過來,一路上應該凍得不舒服。
這聞馨堂因正對著梅花園,阿凝時常讓人敞開窗子看外面的梅林風景,故而并未燒地龍。姚沉歡這會兒的確有點冷了,但還是推辭了好幾次,才勉強接下。
那手爐并非名貴之物,卻勝在精致小巧,上頭有圖案,畫的是鶴鹿同春。
姚沉歡對她如此莊重嚴肅的,阿凝原本歡喜的心情被澆了一瓢冷水,一時也不知說什么好了,忽然覺得,自己原本的打算是不是太理想化了,畢竟當年她和姚沉歡的交情就并不深。
這次宣王進宮自然是皇上召見,而姚氏是阿凝特意召見的。因她從南疆過來,阿凝是想同她了解一番南疆的地形,好圓滿完成自己的“大業”。
阿凝無意間看到她眼角的紋路,心下吃了一驚。也許是懷孕了人就格外容易感慨,她想起當初那個名冠京城的姚沉歡,忍不住嘆口氣道:“你這樣好的才貌,嫁給那個人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