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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玹勉強扯出一絲笑容來,“來看你,可不就是十萬火急的大事么!”
阿凝簡直不知說什么好,一雙眼就這么水潤清澈地瞧他半晌,“你今兒……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兒了?”
好像整個人都不對勁兒啊……兩個人自小相識,她從未見過這樣沉肅的他。
趙玹搖頭,只安安靜靜地看她。此刻,阿凝就是能清他的心、濯他的目的高山白雪,必須多看看,才能消除他全身上下的骯臟和陰暗。
阿凝被他看得毛骨悚然。
“阿凝,我……”他低低說著,許多話涌在喉間,此時卻一句都說不出來。
他不知道怎么表達自己的后悔和歉意。他已經沒辦法給她最好的自己了,他有心祈求她的原諒,可此時面對她萬事不知的笑臉,他愈發嫌棄自己。
她覺得今日趙玹有些神神叨叨的,特意來找她,又似乎并沒有急事。她心里還惦記著她的畫呢。
“阿凝,我……若是無心做錯什么事情,你會原諒我嗎?”他終于逼迫自己開口。
阿凝驚道:“殿下做錯了什么呀?還是及時回給貴妃娘娘的好!”小時候趙玹總是各種頑皮闖禍,阿凝以為他又闖什么禍了。
趙玹沉默一陣,才回道:“沒有,阿凝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會犯錯了。”
阿凝看他此刻的笑容,還是同過去那般模樣,可又仿佛有哪里不一樣了。
趙玹又道:“阿凝早些回去吧。我也要走了。”
小姑娘立刻很開心,哦了一聲,轉身就走。趙玹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里,心頭涌起無盡的愛戀……
他從很小的時候就喜歡她,可是她一直不知道。他慶幸的是,在她眼里,他跟以前那個他沒什么不同,她還是會用日光般明亮的眸子對他笑。她不知道,他已經……
不,絕對不能讓她知道。
離開靈溪院后,趙玹對李廣道:“昨夜發生的事情,不許透露出去半個字。聽懂了?”
李廣忙不迭點頭。
李廣跟在趙玹身邊多年,多少懂得一些他的心思。或許一般人看來,殿下臨幸一個丫頭,不過芝麻綠豆大的事情,何至于如此緊張?可趙玹不同。他知道,榮六姑娘在他心里……是多重的地位,幾乎到了偏執的地步。
這日夜里,西苑那邊又擺了宴席,還請了寧知書和安惠郡主。
每回來西苑,景元帝都要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的,大家也不奇怪。榮宓身子重,又沾不得酒,只陪著皇后后妃們敘了一會兒話,便先告辭了。
回到靈溪院,阿凝和馥兒還在葡萄架子下面納涼。紅蘿扶著榮宓過去,阿凝立刻把美人榻讓出來,和馥兒擠到了一起。
“剛才在西苑,皇上點名稱贊了寰哥兒呢。”榮宓笑道,“他和嚴渭幾個人時常比試騎射,技術練得極好了,皇上說了,明年開春讓他隨嚴將校一起去邊境歷練兩年。”
榮宓心情極好,榮寰這次也沒來明玉山莊,就是跟著嚴渭去學習訓練去了。榮寰是東臨侯府的將來,榮宓對他的前程一直很關心,如今是有希望了。王侯公府子弟去軍中歷練,就像年輕官員外放一樣,只要不犯錯,待回京時就是錦繡前程。而且有東臨侯嫡子的身份在,他也不會像士兵那樣,真的上陣殺敵去。
阿凝也開心起來,她見榮宓似乎放下重擔的神情,又覺得大姐姐實在辛苦,如今肚子這樣大了,還要操心榮府。
那樣圓滾滾的肚子,兩個小姑娘瞧著,心里想著以后自己也要這樣,多少有點……害怕。
榮宓說了一會兒話后,紅蘿便扶著她進屋歇息。阿凝也自告奮勇來扶她。
回到屋里,榮宓笑道:“我哪里就這樣不濟了?你這丫頭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不用擔心我。”
阿凝默了默,忽然道:“姐姐,日后你有了小寶寶,還會這么疼阿凝嗎?”
“當然,”榮宓道,“小寶寶啊,讓你姐夫疼就好了。你姐夫說了,他要親自養孩子呢!”她說著,嬌嬌笑起來。
“宓兒又在背后編排我什么?”寧知書的聲音從外面傳來,男子推門進來,明亮的燭火映下秀挺頎長的身影。
“姐夫!”阿凝從榮宓身上爬起來。她如今懂事了,也養成了習慣,看見姐夫后就不再死纏著榮宓。
“我能編排什么?還不是你自己說的,‘日后喂飯把尿,都由我一個人來’。”榮宓學著寧知書的神態說話,把寧知書和阿凝都逗樂了。
他走過去,握了握她的雙手,見是暖乎乎的,才放了心,“你呀,還是長姐呢。都快把小阿凝教壞了。有婦人家這樣取笑相公的么?”
榮宓嬌嗔道:“既然什么都依我,難道還不許給我取笑一下?”
寧知書既然回來了,阿凝便告辭回去找馥兒。
寧知書這才神色嚴肅起來,低聲對榮宓道:“近日宮里情勢大約有變,若再讓你去西苑,你就稱病不去好了。”
“怎么了?”
他神情若有所思,沉默半晌,才道:“今夜宴到一半時,皇上一時興去園子里散步,遇到一個中年婆子,不知為何臉色瞬間變了。”
榮宓好奇道,“那個人是誰?”
“據說……是姚淑妃以前的貼身丫鬟,十幾年前在宮里患病去世了的。現在卻忽然出現了。你可知道,這個叫靜兒的丫頭,是什么時候過世的?”
榮宓搖搖頭。十幾年前的事情,她才幾歲呢,怎么可能會知道?
“就是韓皇后被燒死后不久。”
榮宓心頭一怔,臉色微變,“不是說,前皇后的死是意外么?”雖然她也猜到不是意外,可她一直以為,景元帝是認定了此事是意外的。
若非如此,怎么會在自己的妻子孩子慘死之后,還絲毫沒有動作?
寧知書道:“皇上的心思,誰能知道?”在他看來,連自己妻子孩子都護不住的人,就是沒本事。除了沒本事外,景元帝還沒責任心。
既然知道韓皇后的死非意外,也能讓任仇人自由快活,自己無動于衷。曾聽母親不止一次說過,韓皇后當年有多么得皇上的喜歡,幾乎是椒房獨寵,皇子一個接一個地出生,當年在后宮里一枝獨秀,羨煞了天下人的眼。
可是就是這樣的女子,最后卻得來如此凄涼的結局。景元帝的狠心與冷血,由此可見一斑。
或許做為帝王,有他的思量和無奈。可寧知書以為,若是連妻兒都保不住,也沒那個能力保護天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