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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凝!阿凝!”
耳邊似乎傳來一聲低醇悅耳的男聲,正在喚她的名字。阿凝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看見男子清俊含笑的容顏。
“好好的怎么睡著了?”男子笑得若無其事,再自然沒有了。
阿凝伸手揉了揉眼睛,嬌嬌氣氣的模樣,一雙眼含水帶霧的,讓男子真想再把她抱進懷里。
她醒悟過來,忽然站起身,驚慌道:“什么時辰了?我怎么會睡著的?”
趙琰無辜道:“我撫琴不過一炷香的時間,沒料到你這樣也能睡著。”
阿凝有些訕訕的,她也不知怎么回事兒,大約是他那琴聲太過安神了,她不僅睡著了,還做了個荒誕的夢。
她下意識地摸了下自己的臉,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怎么了?”
阿凝拿了帕子來輕輕擦了下臉,回到:“我方才夢見一只兔子……咬我。”
趙琰一愣,抬手掩了下自己的唇,狀似不經意地咳了一下,“既然是夢,不必介意。”
阿凝點點頭,覺得是自己的錯覺吧,臉上哪兒有什么東西……她放回帕子,又聽得男子道:“你……夢見的真的是兔子?”
“是啊,很大只,雪白雪白的。”她還拿手比劃了下。
沉默半晌,趙琰才緩過勁兒來,彬彬有禮道:“天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回到榮府后,阿凝問起寧知墨和秦晚馥。錦珠告訴她說,寧府的老王妃在雪地里跌了一跤,他們兩個人匆匆趕回去了。
銜思閣中,阿凝沐浴過后,看見滿面春風的姜氏,詫異道:“娘親怎么這么晚過來了?”
姜氏擯退了幾個丫頭,母女倆關起門來,她才笑著到:“二房那邊,宛姐兒剛從宮里回府了,臉色不大好。”
“出了什么事了?”阿凝好奇道。
姜氏聲音壓低,說是那位去年錦花臺拿了書法魁首的詹府的公子,今夜在宮里喝醉了酒沖撞了一位后妃。說沖撞是往輕了說,對象是后妃,難免就讓人浮想聯翩。總之,不止那位詹公子被當場革了職位,就連樞密院任職的詹吉榮大人也被皇上訓斥了一通,官降三級。
“不止詹家出了事,宛姐兒在宮里也受了傷,說是不小心被煙花燙傷了。我剛給抱悅軒請了大夫。”
“燙傷了?”阿凝驚訝道,“傷得重不重?”
“沒有傷筋動骨,但是脖子側面燒脫了巴掌心那么大的一塊皮兒,宮里的太醫已經把血止住了。女孩兒家家的,傷在脖子上,愈合之后膚色也不知能不能恢復得跟以前一樣。”姜氏掩不去的痛快。一時又覺得她怎么沒傷在臉上呢?
姜氏拿出帕子來咳了一聲,稍稍收住自己的笑容,“你看看,娘親我都快被逼成那種面目可憎的人了。”
阿凝卻陷入沉思。以榮宛的謹慎,怎么會這樣不小心?
她一時又想到,沒想到皇宮里的煙花也這樣不安全。不過,想到趙琰的母妃,堂堂皇后之尊還能被活活燒死呢,可見皇宮就是個不安全的地方。
第二日,姜氏也再笑不出來。宮里就下來了一溜兒的賞賜,上好的生肌膏藥外加綾羅錦緞、金銀首飾等,流水一般送進了東臨侯府的抱悅軒。
都是皇后賞給榮宛的。榮宛謝了恩之后,又讓香云奉了茶給宣讀懿旨的張公公,過后又親自送了張公公出府,一番周到禮儀讓張公公印象深刻,回宮之后又對皇后贊揚了一番。
后來,阿凝是從榮宓口中聽到了元宵夜這件事的完整因果。宮里花燈節流行放煙花,鄭王拿了火折子點煙花時,榮宛手上抱的一只兔子忽然竄了過去,把鄭王絆倒了不說,那火折子掉到一旁,一不小心引燃了旁邊的煙花引子,擱置在一塊兒的許多煙花齊齊就在地上炸開了,危急之下,榮宛及時撲過去擋在了鄭王的前面,替他受了無數飛濺的火星。
“那兔子是靈嬪養的,連皇上都贊過它乖順。原本煙花炸了也只是給鄭王添些輕傷,事后太醫查看,便會發現是榮宛身上用的香有些奇特,能讓兔子一時發狂,這樣一來,她必然難脫罪責。”榮宓一臉惋惜,“只可惜,被她這么一撲,救了鄭王立了功,太醫院的人慣會見風使舵,哪里還會提香的事情?這榮宛,也當真有勇氣,那時候火光四濺,大家都嚇得往外跑,她卻能緊盯著鄭王的位置奮不顧身撲過去……”
連阿凝都不得不感嘆,她能混得好,簡直讓人心服口服。
阿凝又問起為何榮宛會用這種香,榮宓避而不談,只寬慰道,遲早還是要治住榮宛的。
那香…是榮宓幾經輾轉,借由別人的手送到詹家姑娘的手中,最后又送給榮宛的。便是往回查,也查不到她頭上。
榮宓思忖著,如今她既然傷到了,若能想法子讓她恢復不了,也是個不錯的主意……
她在榮貴妃身邊,見多了這些,只不過,她不想告訴阿凝,她想保護好妹妹。
爾后,榮宛愈發受皇后和鄭王的重視了,跑皇宮更是跑得勤快。到了三月時,詹吉榮被御史彈劾,說他在花樓買醉,醉后還大逆不道辱罵圣上,發泄心中不滿。景元帝一怒之下,罰了他兩年俸祿,將他貶出了京城。這上京城的人哪個不是聽風辯位的好手?昨天還風風光光的詹府,一朝失了圣寵,便是墻倒眾人推。詹府離京前一日,詹氏去了娘家一回,暗地里把自己多年的積蓄也送了去。姜氏瞧在眼里,心中因為榮宛的不郁也消了一些。
☆、第35章 授以業
當九九消寒圖上最后一片花瓣蘸了墨時,銜思閣外的四時橘又開始換上嬌嫩的新綠。
三月廿四,阿凝起了個大早,因為今日又是去林夕別院的日子。從二月開始,每逢初四、十四、二十四,她都會去林夕別院習畫。
林夕別院中,這個時節正是滿園的春/色生機和蓬勃艷彩。
穿過薄紅輕粉的杏花林,阿凝遠遠就瞧見一個身著櫻草色遍地折枝玉蘭花織錦紗裙的娉婷身影立在一棵巨大的杏花樹下,伸手要夠頭頂上的杏花。
“姚姐姐這么早就到了!”阿凝走上前去,卻見那女子轉頭朝她一笑,一張妝容精致的容顏把滿園杏花都襯得失了色。
“我在府里就一直惦記著這兒的杏花,你瞧,開得多美!”姚沉歡說著,將那花枝輕輕拉下來細瞧,白瓷般的脖子微微仰起,露出優美的弧度。
阿凝不動聲色地打量她,只見她整齊烏黑的流云髻上未著任何釵環,只斜斜插了一支新開的嬌艷粉海棠,額角的櫻花花鈿亦是淡粉,整個人便如此刻她手中開得正盛的粉杏。
似乎每次遇到她,她都是極盡精致的裝扮。此刻化的粉櫻妝,正是今年上京城姑娘中最流行的,發上那支海棠尚帶了露,像是早上新開的,新鮮水嫩給她平添幾分清麗動人。
好一個上京第一美人……阿凝心里贊嘆,卻也只是贊嘆而已。因她此刻熱心于畫畫,在這林夕別院里,她覺得自己只要畫兒畫得比她好就贏了。
她身后的錦環想的卻是:任你怎么打扮,也沒有我們姑娘美。
事實也的確如此。姚沉歡固然美,可也只是美而已,就像眼前開得嬌美熱烈的花兒。可阿凝的美卻不同,你看見她第一眼,不是贊嘆這個姑娘長得好,而是仿佛被吸住了一般,呆滯得三魂失了七魄,待回過神,才心生感嘆:這是天上掉下來的精靈仙子吧……
此時姚沉歡身邊的丫頭綠荷就是這個感覺,連她家主子遞過來的杏花都忘記接了。她只覺得同樣是嬌艷明媚如春光的櫻草色,怎生就被阿凝穿出一股子奪人心魄的美態來,看一眼就舍不得挪開,特別是那雙大眼,水靈盈動,宛若星子,還帶了幾分純真清澈,黑白分明,真讓人心系魂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