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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比在榮宛看來,她母親才是真賢惠,為了榮府操碎了心,結果只落得一個貪戀權勢的批判來。反而是姜氏,沒那個本事和才能,卻還要霸著理家之權。
姐妹二人自進了屋,眾人的目光就多多少少被漂亮瓷娃娃般的阿凝吸引過去。直到榮宛脆聲請安了,大家才漸漸回過神來。
老太太拉著阿凝的手噓寒問暖。榮宛則笑吟吟立在老太太一旁,時不時插上幾句話,雖然未曾得老太太的特意親近,倒也顯得落落大方。
詹氏笑著說要將藏了好些年的老人參給銜思閣送去,阿凝推辭了幾次,讓她將東西留著給病著的寅哥哥,詹氏說早已經給寅少爺留了。阿凝見推辭不過,只得謝著應下了。
老太太問起二房里寅哥兒的病情,詹氏朝老太太笑道:“這兩日好了不少了。李太醫說了,照著這方子吃個十來日,這咳疾就能好了。”
老太太笑道:“果然還是宮里的太醫醫術更好些。”
說完又囑咐了詹氏幾句,忽而想起方離開不久的管姨娘來,皺了眉道:“以后不許她去看寅哥兒,沒的把那孩子教壞了。”
詹氏應了是。很快,眾人便又把話題移了開去。
午間時,榮老太太留了三個孫女兒在瀾心院用飯。飯后,榮宜當先離開,榮宛則跟著阿凝一起。
二人走出瀾心院,榮宛笑著開口道:“這幾日因你身子還沒好全,咱們都不用去書齋,也怪無聊的。要不一起去藕花亭下棋吧!”
阿凝推辭道:“姐姐,你還不知道我的棋藝?下棋須得棋逢對手才有意思,跟姐姐這樣的高手,我可不去。”
榮宛原是想和她多親近,但想到先前幾次下棋,每次阿凝都是很快落敗,便道:“既然如此,妹妹便去我的抱悅軒坐坐?前兒我在姚府得了副好帖子,你過來一起看看吧。”
阿凝笑笑,“方才我父親派人來說,讓我給祖母請了安后便去他書房一趟。這會兒我可得走了。字帖只能下回再看了。”她心里卻好奇,這榮宛怎么對姐妹情深的戲碼這樣執著,你看榮宜就很好,雖然有些畏縮,但好在不虛偽。
最后榮宛只能作罷。阿凝正欲回銜思閣,不想果真有豐嵐院的人來喚她,說是侯爺找她。
☆、東臨侯府(四)
東臨侯本人對詩詞六藝都頗有造詣,又喜歡附庸風雅,豐嵐院的一應陳設都頗有儒雅文秀之風。阿凝踏進豐嵐院的書房,就看見對面紫檀木嵌大理石桌案上,磊著各色名人法帖,旁邊有一套青花瓷筆筒、筆洗、硯臺并鎮紙,書案后的墻上是一副巨大的《峰下醉吟圖》,意境悠遠,簡淡率直。
“爹爹!”
東臨侯榮成田正低頭寫字,頭也未抬,“身子大好了?”
“早就好了。爹爹也不來看阿凝。”阿凝作勢嘟了嘴,走到桌案前,伸手蓋在了東臨侯寫了一半的行書上。
一身儒雅的中年男子不自覺露出笑意,擱下了筆,伸手刮了下女兒的俏鼻,“嘴都能掛油瓶了!”
他起身走到南窗小塌前,上面是木質棋盤,白黑二子散立各處,卻是一盤未盡的殘局。“來,先跟爹爹殺一盤如何?這是前幾日我剛下出來的殘局,看你能不能破了。”
阿凝看那棋盤,小臉立刻興味盎然。父女倆相對而坐,執棋對陣,倒把什么事兒都給忘了。
這就是東臨侯和他嫡親女兒的相處模式。榮宓和阿凝都是東臨侯從小訓練出來的下棋好手,倒是榮寰,因男子要外出書院去念書,并沒有這樣的“遭遇”。
索性,阿凝早就習慣了。她好奇心強,每每遇到有意思的東西總要研究一番,這些錯綜復雜又暗藏殺機的棋局,正好對了她的胃口。
時間過得很快,待姜氏來敲門時,榮成田一字之差輸給了自己的小女兒。他不僅沒覺得慚愧,反而與有榮焉,哈哈大笑道:“我家阿凝越來越厲害了!”
姜氏進門來,送了父女二人各自一碗白果竹蓀湯,拿了帕子給阿凝擦了擦額角的汗,朝丈夫嗔怪道:“哪有你這樣做爹爹的?阿凝病才剛好,讓她費這樣的神兒做什么?”
一直沉浸在棋局里的榮成田仿佛這才想起來阿凝是大病初愈,遂笑道:“是我的疏忽。夫人說的極是。”
姜氏要去伺候老太太用晚飯,只坐了一會兒便走了。她走后,榮成田才問起阿凝前日夜里出事的細節來。
阿凝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便按照先前設想的答了,只說是忽然來了個武藝極好的大俠,出手幫了她,她看見血便暈了過去,后來的事情也就不知道了。因那時天色很暗,她又受驚,如今也記不得那大俠的面容。
阿凝并未說是那白衣男子出手救她。她仔細想過,那白衣男子深不可測,故作重傷,必有內情。總之,那是個絕對危險的人,還是少惹為妙。
他既然在榮府的人趕到前走了,必然是不想讓人知道他的身份,更不想要榮府的報酬。若是強行去尋,或許適得其反。再說,他只是在自己的可憐祈求下出手相幫而已,此后便是橋歸橋路歸路,再不會有什么牽扯。
榮成田思忖了一會兒,心里想著,那些死去的黑衣人都是被雇來抓阿凝的,這兩日他派人仔細查探過,卻完全查不到對方到底是誰,是何目的,實在讓人擔憂。不過那個假扮老太太院里人的小伙計倒是找到了,是榮寰親自找到的,正是后街上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名叫張五。阿凝那日遇襲后,張五就找借口離開了上京,現下榮寰已經去抓了。
希望能在他那里得到些線索。
榮成田隱了這些心思,抬眼笑道:“阿凝莫擔心,爹爹很快就會把那膽敢抓你的人揪出來的。”
阿凝點了點頭。雖然看出爹爹的擔憂,但也不戳破。只心頭暗想:看來這件事比較棘手了。
“不是說,你們原本還救了一個人嗎?”榮成田又道。
“哦,他原本受傷就重的很,黑衣人也并未再傷他。后來卻不見了,大約是那位大俠走的時候,順便將他救走了吧。”
榮成田點點頭,絲毫不懷疑阿凝的話。
阿凝又問起今日怎么不見榮寰。榮成田道:“那小子竟然連妹妹都護不住,還要他何用?待把這次的事情查清了,爹爹就把他發配到別院反省去。”
父女倆說完這些后,榮成田又喚了豐嵐院的管事來,讓他將兩日尋來的幾個丫頭帶了進來。
“這次你出事,爹爹也有責任。早就該在你身邊留個武藝好的丫頭,錦珠錦環雖然跟你親厚,但要是遇到能打的,根本不頂用。這幾個是我托了人尋來的,爹爹找人試過了,她們身上功夫都很不錯,你挑一個順眼的,此后就跟著你吧。”
未雨綢繆,當然再好不過。阿凝起身在四個丫頭跟前轉一圈,點了其中一個看起來最機靈,相貌也最好的,并賜名錦珮。
領著新丫頭回到銜思閣時,阿凝正想著什么,冷不防錦環忽然出現在眼前,笑呵呵道:“姑娘,寧二公子來了!”
阿凝實在不知道該怎么教訓這丫頭了——每每看到俊俏公子就傻樂呵的德行,真是……她房里為何會有這樣的丫頭的?
錦環見阿凝皺眉,不由得又吐吐舌頭,低了頭不說話了。
靖北王府二公子寧知墨,是錦環所認識的公子中容貌最出眾的之一了。這個“最出眾”的行列也不過寥寥三人而已,另外兩人是靖北王世子以及她見過的唯一一位皇子,平王趙玹。這兩位么,一位是榮府的大姑爺,另一位是天潢貴胄,比起性情溫和平易近人的寧知墨來說太遙遠了些,這也變相的讓寧知墨在錦環心里的地位變高了點。
忽然,又有另外一張臉浮現在錦環的腦海中。白皙如玉,精美絕倫的一張臉,正是那日在九霞山上見過一面的男子。唔……這個漂亮得不真實的人,這張完美的臉,對于錦環來說,都更像是一場不真實的夢,所以不在俊俏公子的討論范圍之列。
阿凝匆匆走到銜思閣,就見到四時橘花旁的石桌上,坐著一個青蓮色梅蘭竹菊四君子團花暗紋錦袍的少年男子,約莫十五六,干凈清俊的模樣。他看到阿凝,笑著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