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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光一閃而逝,劍起劍落。
貪染明王安然無恙站在云端,他睜大眼睛,不可思議看著自己雙手。
“你究竟做了什么?!”咆哮的質問勢若癲狂。
“方才那劍斬斷的是因果。閣下已經不屬于這個世界,從今往后大概再也不見了。”薛景純輕笑著。
“不,不要!”
仿佛印證薛景純所說的,貪染明王身后轟然洞開一個通往虛空的空洞,仿佛一個貪婪的胃袋要把他吸入其中,而深不可見的黑暗甬道內,遍布著吸盤似的大大小小的空間之門,至于最終會落到哪個門中,只有天知道。
貪染明王徒勞的向空氣抓撓著,仿佛想要緊緊握住什么救命稻草,但他只能被身后莫名的吸力牢牢攫取,一寸一寸向后拖。
“姐姐!快殺了我啊!你不是想要殺我嗎?我求你!”他睜大的眼眶中流出血淚,絕望的呼喊仿佛是最珍視的東西被人奪走一樣。
夏元熙轉過身,她其實不太喜歡被人哀求,然而卻看到站在她身后看的津津有味的薛景純,對方臉上淺淺的笑容莫名讓她感覺有些殘酷。
“走了,有什么好看的。”身后的呼喚越來越渺茫,大概已經沒入空間隧道中了吧?
“于心不忍?畢竟是你前世的弟弟……”
“你傻了吧?怎么可能?他陰我那么多次,沒殺他算便宜了。”夏元熙嘀咕道,“只是吵死了,不想聽而已。”
“但是他不會這么認為。”薛景純似乎心情很好,下意識摸了摸她頭發,“構成天魔的本就是一股執念,假如*被滿足,那么就會很快魔心生厭,化作塵埃。”
“是啊,我以前如果沒自殺,大概過不了多久也會和一干老魔一樣,自然消失吧?”
“你難道不奇怪為什么貪染明王能活那么久?”薛景純問。
“因為這世界上貪婪的人比較多?”
“那為何愛染明王換了數任?”
“額……”
“因為有一個人他永遠得不到……不過現在好了,他可以在其他世界流浪,用無盡的時間去懷念她,從而變成大概是大千世界中最長壽的天魔。”薛景純眼睛彎彎。
“他活的久,你高興什么?”夏元熙默不作聲退開一點,與他保持距離。
但薛景純隨手攬過她:“勝利者的小小優越感而已,如果對方一輩子耿耿于懷,那就更讓人心情舒暢了。”
“切,嘚瑟。”
☆、第383章 決戰·貪魔宮(三)
“哎……”這是夏元熙不知多少次嘆氣。
“小玄璣又怎么了?”一旁的王詡有趣的歪過頭,“讓貧道猜猜看,是有人惹你不高興了?”
“……那倒不是。”夏元熙心浮氣躁的把手上的名單翻了又翻,自從天魔大舉入侵過后,數百年年來天下太平無事。仙人壽元很長,所以用來紀元的單位并不是甲子、世紀之類幾十上百年光陰,而是名為“大劫”、以數萬年紀年的玩意。
隨著這個世界平安度過又一次危機,也標志著“賢劫”的過去,預言中的“未來星宿劫”終于把“未來”兩字摘掉,正式跨入了下一個劫期。
傳說中“星宿劫”有萬仙出世,整個修真界也將迎來一場人才的大爆發,九州四海新降生的嬰兒中,資質卓絕的良才美質數不勝數,聽說一些隱居深山老林的宗派已經全體出動,連燒火扇風的童子都派出去了,恨不得多逮著幾個超級天才,忽悠回來悉心教養,振興宗門指日可待!
在這樣的情況下,作為萬仙祖庭的昆侖更是感覺被一波求仙問道的熱潮淹沒了,不少本身就是修真世家的后人,聽過這些年昆侖劍仙流傳在江湖上的奇聞異事,不禁心馳神往,紛紛把拜入昆侖作為自己的第一志愿。
于是各種至交好友雪片般的信傳來,絕大多數都是投石問路,希望引薦自己子侄參加遴選的。
“這次掌教安排你協助我,大概只是讓你熟悉一下流程。我現在修為比之你入門那年更精進了許多,分-身之術也愈發熟練,這些名單再多個兩三倍,我也能憑自己之力,把良莠先行甄別。”王詡見她翻閱名單,似有些悵然,立刻寬慰她。
“可惜了。”夏元熙一嘆。
“有何可惜?”
“雖然有這么多人報名,但實際上我們門派最多只能收下不到十個內門,上百外門吧?但今年心性好、資質佳的人數量太多,里面很大一部分優秀的孩子都會被刷掉。”夏元熙指尖劃過一行名單,上面粗略寫寫著這個孩子出生籍貫,和目前修為。以十七歲胎息來講,已經算是中上資質,加上父親在天魔入侵的時候捍衛一座有十數萬人口的城市,力戰不退,最后不幸身隕,換做以前肯定會被收入門中;但和他有一樣經歷的少年也有好幾十個,甚至還有一些是孤苦伶仃,雙親俱亡的,即使考慮到照顧遺孤,也應該是別人優先,也就是說這個孩子很可能萬里跋涉而來,只能失望而去。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修道乃逆天爭命,即使入了門,也有極大可能在觸摸大道之前耗盡壽元,從古至今修道之人多如牛毛,可是成功飛升之數不過寥寥,小玄璣就不要皺著眉頭惋惜了。”王詡接過她手里的卷冊,整理成又一摞,“況且以這個孩子的實力,通過初選,跟隨船隊來到昆侖山應該沒有問題,即使沒有通過遴選,山門外還有許多人等著接收我們刷掉的弟子,所以他也不愁找不到師門接引,若你不放心,并寫一封引薦信,我想沒有哪個門派不會買你面子。”
“不是這個問題……經過上一節末期的凋敝,天下門派已經少了許多,根本容納不下如此多的好苗子,他們中很大一部分要是早生個幾百年,大概會成為很多中小門派的中流砥柱吧。”
“小玄璣果然是個內心溫柔的孩子,我算知道為什么連玄微師兄也過不去你這道坎了。”王詡笑著摸摸她腦袋。
切……當初她一直維持著幼童身材,以至昆侖全體師兄師伯們都慣用摸頭殺。現在變成了婷婷少女,有的人收斂了些,然而王詡顯然不在此列,讓倚老賣老的把她當小蘿莉看待。
“喂,好好地不要偏題,這和他沒關系吧?”夏元熙歪著腦袋躲閃。
“但這是沒辦法的事。”王詡正色道,“本門對心性的要求近乎嚴苛,做師父的也必須時時刻刻提點弟子,規勸他們免于走上歧路。我們傳授這個世界最為玄妙的功法,若是旁的門派有人淪為邪魔外道,我們能夠秉公處理,但倘若連我們也持身不正,又有誰能夠來審判昆侖?如若疏于管教,縱然人丁興旺,又不免重蹈東西宗復轍,反而得不償失。”
“所以,我就在想,有沒有什么別的方法?”夏元熙遲疑地道:“又或者,瑯函館中人們還存有海量的功法秘籍,有許多都屬于已經滅絕了道統的門派,而非本門經卷,要是授予那些無法帶入門派的人,讓他們自行參悟,那么他們還有一絲希望……”
“……等等,那樣不是憑空多了許多變數?我聽聞在凡人的國家,廟堂皆以‘俠以武犯禁’,控制約束武林人士,這些人沒有門派教導,空得了一身不上不下的道法,若是尋個凡人小國,躲起來作奸犯科,擅自插手凡間事物,豈不是為禍一方?”
“所以我就在想,如果在我們外門成立一個維護秩序的組織,定期安排他們外出巡視,那么至少西海這一片地界,應該盡在我們管束之下。”夏元熙沉吟道。
“如北海、南海、東海又該如何?”
“這……這恐怕就需要依靠強大的辯才了……說服別的門派也和我們一樣,適當減少宅在家里清修的時間,偶爾也許充當一下管理者……”夏元熙踟躕道。
昆侖也閉關鎖派很久了,一副“我不煩你們,你們也別來叫我”的隱士風范,突然找上門去,讓別人配合自己的步調,夏元熙也不太確定別人會不會配合,尤其是這種對他們自身沒多少益處的事。
“小玄璣想要實現你的構想,也不是沒有辦法。”王詡神秘一笑,“你就這么找上門去要求他們做,或許他們會推三阻四,陽奉陰違,但實際上修士和凡人都是一樣的,如果他們懷疑我們從中得了什么好處,那便會自發地效仿,你根本不用和他們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