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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雁對待夏菱簡直不像是一個人,更像是一個畜牲。
很難想像,她是怎么活下來的。
檔案袋中,夏菱的個人資料清清楚楚,出生年月,曾居住地,就讀過的學校。
而引起薛煦注意的,是一個名叫關文盛的男人所做的筆錄,他說,他曾是夏菱一家的鄰居。
十年前,他家對面的空房子搬來了一對母女,母親長得美艷動人,穿著大膽露骨,很濃的風塵氣,而她的女兒只有五六歲的樣子,雪白的肌膚,水靈靈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長得像是芭比娃娃,很可愛的小姑娘,她抱著一個兔子玩偶,怯生生的跟在媽媽后面,好像很怕她。
后來關文盛知道,女孩叫夏菱,而她媽媽叫姚雁。
他對她們母女印象深刻,因為幾乎每天,隔壁都會傳來女人毆打孩子的聲音,摔碗,翻桌子,還有抽鞭子,其中摻雜著女孩稚嫩的哭聲,可每次她一哭,女人下手就會更狠,尖銳的咒罵聲幾乎響徹整個樓道。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
“養你有什么用?什么都不會做,你知不知道你那個姐姐像你這么大的時候就已經會彈鋼琴了?”
“還考得這么差,一頭豬都比你聰明!”
后來,隨著時間的流逝,關文盛再也沒聽到過女孩的哭聲了,只余女人瘋狂的謾罵和毆打。
女孩是真的可憐,身上不僅常年帶傷,還經常餓肚子,大冬天的,身上也只穿著單薄的長袖長褲,和一雙不知穿了多久的帆布鞋,長長的烏發下,秀美白皙的面孔上滿是淤青,就連裸露的手背,腳踝上,都全是細細密密的血點,像是被用鐵絲扎的。
她很小的時候就要做家務,打掃衛生,買菜做飯,全都是她在干,只要有哪里做得不好,就會被媽媽毒打。
可街坊鄰居就算可憐這姑娘,也不敢多管閑事,姚雁是酒吧舞女,工作不干不凈,做皮肉生意,認識道上很多人,都是一些流氓混混,心狠手辣什么都做得出來。
有過一個熱心腸的大媽出于同情,把姚雁虐待孩子的事捅到警察那里,可警察只是調查了一下就沒有音訊了,而大媽在讀高中的兒子下了晚自習走在路上,被不知從哪來的幾個男人打了一頓,還把一截食指給切了。
大媽哭得撕心裂肺,雖然他兒子的指頭最后給接回去了,但也錯過了那年高考。
從此以后,再也沒人敢惹姚雁。
關文盛還記得,姚雁每隔一個禮拜,都會帶男人回家過夜,而就在這時候,平時無論被打得多狠都默默忍受的夏菱會變得特別恐慌,清亮的眼眸里溢滿恐懼,曾有一次,小姑娘打著赤腳跑到他家求救,說希望能讓她在他家里躲一晚。
關文盛看著兇神惡煞的男人走過來,默默把她推出了門,眼神充滿歉意,對不起,他惹不起,他家里還有老婆孩子,他不能拿他們的性命開玩笑。
他眼睜睜的看著夏菱被拖了回去,夜深人靜時,隔壁房子發生了什么他不得而知,夏菱也再也沒有找過他。
關文盛心里一直很愧疚,所以,當得知姚雁死去后的第一反應,就是和一群鄰居去公安局報案,做筆錄,把事實公諸于眾。
“這份檔案是我叔叔從夏菱老家當地的公安局調出來的。”
周嘉江心情不太好受,低落道:“夏菱的事還是在她媽死之后才被曝出來,當時引起了很大反響,不過很快就被人壓下去了,我覺得是夏叔叔,他應該早就知道了,我本來還覺得奇怪,他之前那么討厭夏菱母女,竟然愿意把夏菱接回家,現在看來,應該是動了惻隱之心吧。”
薛煦沒說話,靜靜的看完筆錄后,把它放回檔案袋里,微垂了頭,額上的黑發自然垂落,遮住了那雙漆黑若墨的眼。
沉默。
他終于明白,夏菱說她不怕痛背后的真實含義。
她是真的不怕,因為在長積月累的暴力下,她對痛的感覺已經麻木了。
所以,第一次見面時,他的拳頭快打到她的臉上,她也能無動于衷。
“阿煦,這件事我們要告訴修淵他們嗎?”周嘉江猶豫著問他,多一個人知道,夏菱的處境應該就會好一點吧,畢竟這么可憐,多少會博得一些同情,把私生子這個身份壓下去。
“不要。”薛煦想也沒想,把檔案扔還給他,認真交代:“這件事絕對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回去之后立刻把這個燒了,別被別人發現,更別拿著這個去問夏菱,就當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也太冷血了吧。”周嘉江見他一臉平靜,忍不住道:“你知道她的身世后就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薛煦瞥了他一眼,眸色淺淡,什么都沒說,抬腿走人。
“你去哪?”周嘉江瞪大眼,“午休馬上就結束了!”
“幫我請個假。”
薛煦懶洋洋揮了揮纖長的手,沒有回頭,腳步很快,一下就沒了身影。
醫務室里。
“林老師,我身體差不多好了,就先回教室了。”夏菱下床走了兩步,沒有異樣后,對林琴蘭道。
“不急,薛煦說他有東西要給你,要你在這里等一下。”林琴蘭看著剛收到的短信道。
東西?不會是他的拳頭吧?
夏菱狐疑,薛煦想揍她不是一天兩天了,雖然出于總總原因,每次都沒揍成。
她坐在床上等了一會兒,眼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墻上掛鐘的時針快指到兩點。
夏菱實在坐不住了,看向林琴蘭,語氣有點急,“快上課了,我就不等他了,如果他有什么事就讓他去22班找我……”
“那你的排場還真是大啊。”一聲嗤笑從門口傳來。
醫務室的門被用力推開,白衫黑褲的少年抱著一大袋東西,大汗淋漓的出現在門口。
“你怎么出了這么多汗?”林琴蘭訝然道:“一路跑過來的?”
薛煦沒理,長腿走到夏菱面前,見她傻乎乎的抬頭看著他,不禁勾了嘴角,命令道:“伸手。”
“什么……”
夏菱奇怪間,就看到他把懷里那袋東西扔在了她臉上,真的是用扔的,扔垃圾似的,一點都不憐香惜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