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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一屁股坐在地上:“那您瞧著,如今是諒解了么?您又是否看得清——您跟王德山比,誰在陛下心里更加重要?”
還以為是從前呢。還以為陛下跟他的情意壓得下王德山呢。
但就是這一念之差,便葬送了整個勛國公府。
他氣得一錘子錘在地上,痛罵一聲,“直到現在,我們都在您的面前了,您還嘴巴倔得很,半句話不談大哥,不提您是貪心偏心護著他,才讓本可以躲過去的劫數變成了死局。”
老大聞言不樂意了,大聲道:“我是受牽連罷了——秦家要是找到你們,給你們田地,你們難道還能不要?”
老二本不愿意多說的,聽見這話之后,蹭的一下子站起來對著老大就是一腳,勛國公下意識的去護著,便踢在了他的身上。
老二已經顧不上了,又接連踢了幾腳。他也不看勛國公,只對老大怒火沖沖道:“我們?誰會給我和三弟布局?眾人皆知父親寵溺于你,所以才有此局。我和三弟向來不如你這般受寵,又怎么敢接五千畝地,父親怎么又會包庇我們?”
勛國公神色暗了暗,這話他心里承認三分。
老二:“父親也想想吧!這些年他仗著你和祖母的寵愛,日日拿死去的母親說話,到底做錯了多少事而被原諒,所以才釀成了今日之禍,讓全家人跟著受罪!父親,幕后之人就是知曉咱們家的事情,看死了你的性情,才會把局做到大哥身上去——”
勛國公嘴巴終于不倔了,他低下頭去,手顫抖起來。
他開始后悔了。他喃喃道:“我不該對老大庇護太過的……”
可現在已經晚了!老二心酸的閉上眼睛,頓了頓,又慶幸道:“但大哥做了這么多錯事,唯獨只有幾年前攛掇舅父給父親納寡婦倒是做對了。”
老三涼涼接口道:“是啊,那次母親氣狠了,執意要將大哥分出去,這才有了分家之舉,否則——我們現在就不是流放,而是跟著父親一塊尸首異處了吧?”
勛國公聽見這話,便直到這時候才顧念上孫三娘,急忙關切的問,“你們母親怎么樣了?”
老二和老三就酸澀起來,“她自有好友救濟,不用父親操心。”
被關押在府里的幾天,父親的好友一個沒有出現,繼母的幾個姐妹倒是都在,一個個的送了吃食進來,這才免了他們受饑餓之罪。
老二就道:“舅父一家,從咱們出事至今,一句話都沒有捎進來過,何況是送吃食。咱們這些老的大的都要流放去云州了,但孩子們托付給舅父一家,我實在是不放心,不知道可不可以求求母親帶去丹陽——”
他們兩個可以活的倒是冷靜下來了,開始商量起后路,但老大卻回過味來了,脖子上懸的大刀越來越重,壓得他喘不過氣,慢慢的瑟縮痛哭流涕,“怎么會這樣,父親,您再去求求陛下吧,兒子是無妄之災啊。”
勛國公被兩個兒子如此這般罵了一頓,心里本就苦悶,再見他這般無用的哭哭啼啼,瞬間惱火,“你消停些吧!若不是你,咱們家怎么會變成這般!”
老大嚷嚷起來,“父親這就怪我了?還不是父親無用,這些年皇恩不再,所以他們才敢將你看成是軟柿子捏,還真捏著了!”
他哭道:“舅舅呢?叫舅舅也去上書,去為咱們鳴冤!”
勛國公被他一頓吼,氣急攻心,臉色鐵青,砰的一聲倒地,嘴里一口鮮血吐出來,卻沒有一個兒子肯去扶他。
而隔壁,折綰和玉岫帶著干凈的衣裳給孫三娘換了外衫,帶著雁雁和阿隼出了牢獄,臨走之前,她跟折綰道:“我還要去看看他。”
折綰理解,“我們就在外頭等你。”
孫三娘輕笑著點頭,“好——有你們在,我一點也不怕。”
她深吸一口氣,快走進了關押勛國公的牢獄跟前。獄卒殷勤備至,還擔心她走快了摔倒。
等到了地方,老大老二老三看見她來,都激動得撲過來,孫三娘便往后面退了一步,獄卒立馬上前,“去去去,什么東西,也敢造次。”
而后朝著孫三娘諂媚道:“夫人,小的就在旁邊,您有事就叫我。只是也不可說太久,不然壞了規矩。”
孫三娘:“多謝你,我說幾句話就走。”
她緩緩看向臉朝下,整個人摔在地上似乎是暈過去了的勛國公,眼神始終平靜。
她未開一言,三個繼子卻已經迫不及待的說起話來。老大痛哭流涕,求她救他出去,老二和老三就懂事多了,只說信不過舅家,只望孫三娘看在這些年他們相安無事的份上救一救妻子和孩子們。
但無論他們怎么說,她都無動于衷,只看向勛國公。老大瞧見了,連忙去瘋了似的搖他,搖不醒,便用力的在他臉上打了兩巴掌,硬生生將暈倒的人給打醒了來。
勛國公臉上疼得厲害,一睜開眼睛,便見最寵的大兒子瞪著眼睛看他,“父親——父親,快些叫母親救兒子出去吧!父親,兒子求你了,兒子還年輕啊。”
勛國公緩緩的回過神來,抬起頭看向這邊,艱難的喊了一句:“三娘……”
孫三娘:“我來看你最后一面。”
勛國公感動:“是我對不起你——”
孫三娘:“我來看你最后一面,想要告訴你,我如今清楚得很,瓏瓏之死,你脫不開干系。”
勛國公神色一怔,沒想過這般時候,她張口閉口說的還是瓏瓏。
孫三娘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她厭惡過他,也討好過他,后來瓏瓏去世,她萬般痛苦,他小心待她,她也是感動過的。
但如今想來,他這般的人,連女兒的死也不曾真正承擔過責任,實在是惡心至極。
她手指頭顫抖著抬起來,指向他,“當年瓏瓏出生,你母親不喜她是個姑娘,背后罵她,你可曾聽見?”
勛國公本想狡辯,解釋,但時至今日,這般的狡辯和解釋已經不重要了,他頓了頓,還是點頭,“聽見過。”
但他只是覺得母親愚昧罷了。
他不覺得值得放在心上。
當年是如此想的,現在也是如此想的。他不懂為什么妻子就是放不下此事。
孫三娘眼眶紅起來,“那你可曾為瓏瓏……可曾護過瓏瓏一回?”
不曾。
勛國公低頭慚愧起來,“當時母親為我照顧三個孩子,我對她也愧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