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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十五年里,折綰為長姐勾描出一個從容不迫,完美無瑕的人像掛在了自己的腦海里。
此刻,畫像里的人嘴角微微落下。
刕鶴春進門的時候,就發現她一副哀愁。他好笑道:“你如今的日子還不好過?怎么愁眉苦臉的。”
家中事務沒有讓她管,川哥兒也沒有壓著讓她養,她每天只去鄖國公府陪著鄖國公夫人說說話,多好的差事。
再看看他,忙完了外頭還要忙兒子。
他就記起不知道從哪個酒桌上聽說的一句話:這種世家大族的女人真是天生享福的命。
如此看來,倒是有點道理。
折綰平時還能跟他說幾句,今天卻是一句話也不想說。
刕鶴春剛去教了川哥兒學字,他今日總算好些了,寫的字沒有缺少筆畫,也不算歪七扭八。
所以現在心情也算好。折綰不理他,他也不惱,只道:“是鄖國公夫人的事情為難了?”
折綰抬眸,冷冷的看過去。
刕鶴春嚇了一跳。他皺眉,“你又發什么瘋?!”
折綰:“出去!”
刕鶴春這回是真生氣了。他回到書房也摔東西,“我真是服了她!也就是我不跟她計較!”
狗脾氣!前一個時辰還能好好的,后面就能冷冰冰罵人。
當初是誰說她良善老實的?簡直是胡說八道!
……
第二天早上,刕鶴春早早起床去上朝,發現蒼云閣的燈又是一晚上沒有熄滅。
他冷哼一聲,腳步不停。屋子里,蟬月伺候折綰穿衣,“少夫人,今天還是看縣志嗎?”
折綰搖了搖頭,“不……今日,我想去庫房一趟。”
她突然對長姐好奇起來。
她愿意為長姐停留一會。
那封信里面寥寥幾句話,卻勾起了她不愿意想起的思緒。
信里面提到了吃藥。
吃什么藥?
折綰想起了曾經李姨娘偷偷摸摸給她的藥方子,“這是我千辛萬苦從夫人的房里面偷出來的,當年大姑娘就是吃了這個藥才懷的川哥兒,一舉得男。”
她還記得那個藥方。
一兩香灰,一兩觀音土,一兩無根水,一兩梧桐樹的樹葉搗碎。
把它們搓成藥丸化水喝下去,一直要喝七天。
可真難喝啊。
她是不愿意喝的。她喝了太多的藥,她自己都放棄了。
但姨娘逼著她,下跪求她,罵道:“這么多年了,你還是連個蛋都沒有生出來,你讓我怎么安心睡得著?你讓我連個念想都沒有!”
“一個女人,連孩子都不會生,說出去都讓人笑話。你要是不生自己的孩子,將來連個收尸的人都沒有!”
“你要是不喝,你不生,你就讓素膳生……”
折綰只要想到這句話身體就抑制不住的哆嗦。
蟬月嚇得扶住她,“少夫人,你怎么了?”
折綰回過神來,很努力的扯出一個溫和的笑,“沒事。”
那場噩夢已經過去了。
長姐是否也有噩夢呢?她的手緩緩劃過她曾經用過的箱籠,在箱籠之間緩緩踱步思慮。
——她信里面說的吃藥,是吃的那張方子嗎?
折綰親自在庫房整理了半天箱籠,但除了那封信卻什么也沒發現。
于媽媽帶著川哥兒在院子里面玩,眼睛卻頻頻看向庫房。
川哥兒不由自主地跟著看,于媽媽回過神來連忙抱起他,“川哥兒,咱們回屋。”
川哥兒不樂意。他指指庫房,“母親在那里。”
于媽媽:“她忙著呢。”
川哥兒就想起升哥兒托付他的事情,“你母親編的花環真的好好看,你幫我要一個吧。”
川哥兒沒答應,卻也想把這件事情做好。
但過去好多天了,他也沒有去問問她可不可以。
升哥兒又沒來,他也不能告訴他自己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