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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跟著嬸子回去,嬸子的兒子也得娶個媳婦,雖說你干瘦了些,但葵水來了,就能生娃了。到我家給你大牛哥生個兒子,嬸子家就是你家了。”
陳家大牛已經(jīng)三十好幾,是個見人就咬的瘋子,旁人家的閨女絕不愿意嫁給他,只有陳家婆子老兩口照顧著自己的瘋兒子。
他們兩個也照顧不了多久,陳家人就尋思找個年輕女娃給兒子留給種,竟瞧上了還沒長成的覃昭昭。
覃昭昭渾身發(fā)顫,她扯開陳家婆子的手,尖利道:“不,我不愿意,我有自己的家,你們出去。我養(yǎng)著我的豬,等我爹和我娘回來,我要等他們,你們都騙我,出去,我娘會醒的,我爹也會回來了,我去找仙人,求仙人救他們!”
村里人都說覃昭昭也瘋了,就和陳家的大牛一樣。
一夜之間,覃昭昭成了孤女,她揮著砍柴刀將村里人全都攆出去后,整個院子里,
就只剩她和一只半大的豬仔相依為命。
很快,父親的兄弟們又找上門來。
村里女娃不算人,男丁才能傳承香火,于是覃家人準(zhǔn)備將覃昭昭攆了出去,將覃家的房子收回族里修成祠堂。
鄰村賣豬仔的老伯得到了消息也趕過來,為難地催促說,覃昭昭該還錢了。
村里人誰家都不好過,老伯一大家子就指望賣豬仔的錢過活。
看著氣勢洶洶的叔伯和面色羞愧的賣豬老伯,覃昭昭沉靜的不像是一個小女孩,她點點頭:“好,等我安葬了我爹娘,我就搬出去,大伯,叔,你們給我一天就成。孫老伯,您留下,我給您取豬錢。”
等覃家人離開后,覃昭昭將養(yǎng)了三月的半大豬仔低價賣給了上門討債的賣豬人,用賣豬的錢還了錢。
送孫老伯離開后,她將爹娘和未出世的弟弟的尸身擦洗干凈放在木板上,給爹娘換上過年才穿的衣服。
最后,她將父親花了一季砍好的柴火全部堆起來,用一把火點燃了自己的家。
夜深人靜之時,覃昭昭長大的屋子慢慢化成了灰燼。
等村中有人看到火光起來查探時,覃昭昭已經(jīng)站到了遠處的山頭上,她對著燒成灰燼的老屋磕了幾個頭,抹掉眼淚,揣著賣豬的二十文錢,踏上了曾經(jīng)追過白衣仙人的山路。
就像祖母說的,人都會死的,既然留在村子里會死,去尋找仙人也會死,她為什么不去尋找仙人呢?
仙人不會主動救人,哪怕世上如她這般苦難的人不計其數(shù)。她便親眼去看一看仙人的世界,哪怕成不了仙人,也絕對不要帶著遺憾死去。
餓了采山里的野果吃,渴了喝山泉水,看到野獸的糞便爪印,覃昭昭就爬到樹上躲起來,要么跟著山里打獵的獵戶和樵夫走一路,不知過了多久,覃昭昭獨自一人終于到了天盡頭的云深之地。
云霧遮蔽了視線,野獸的嚎叫傳出密林,覃昭昭握著柴刀,鼓足勇氣踏入密林中。
她那時尚未不知,這里就是修真界和人間的交界處,云霧之外是紅塵,云霧深處,便只有修士和妖獸。
凡人進入,只會被妖獸撕成碎片。
覃昭昭剛走了幾步,一只巨蟒就從古樹上垂下,它彈動身軀一瞬就將覃昭昭纏住,血盆大口張開,就要將覃昭昭整個人吞吃入腹。
覃昭昭骨頭都要被擠碎了,無法呼救不說,張開嘴就噴出夾雜著內(nèi)臟碎片的血液,就在她滿目絕望時,一道劍光倏然閃過。
不知何時出現(xiàn)的綠衣修士一劍斬下大蛇頭顱,抬手將瘦弱的覃昭昭撈在懷中,幾個起落,就帶著她脫離了危險。
落到空地上,修士摸出療傷丹藥,喂給覃昭昭后,沒有問覃昭昭究竟是何人,只溫和道:“姑娘可是來問道宗拜師?能獨身一人來到山中,姑娘也是有毅力之人。”
陸宴順著覃昭昭的目光看向救了她的青年。
男人膚色雪白,尋常的綠衣穿在身上也顯得格外華美,烏發(fā)散落在肩頭,發(fā)間還有一片不知何處沾染的花瓣。
鮮紅的花瓣被風(fēng)吹落,緩緩拂過青年原本淺淡的眉眼,微斂的雙目神色淡漠,但抬指捻住花瓣后他勾唇一笑時,分明是凡人幻想中神明才該有的模樣。
覃昭昭一瞬落下淚來:“仙人,您就是仙人嗎?”
陸明修丟開花瓣,他將覃昭昭放下,示意她跟上自己。
“我不是仙人,只是一個沒有什么資質(zhì)的修者。來吧,我?guī)闳ド缴希查g居士需要在外門打雜修行,若是你能通過考驗,就能拜修為高深的修士為師。”
“嗯。”覃昭昭擦掉淚水,握住綠衣修士的衣角,亦步亦趨地跟著對方走出了迷霧。
那是覃昭昭兩世的求道路,她終于如愿尋到了仙人,雖不是幼時驚魂一瞥的那個,卻也讓她明白,原來仙人不都如傳說一般冷漠無情。
那一刻,覃昭昭便想,她一定要成為綠衣修士那樣的仙人。
在來到問道宗數(shù)年后,她終于通過了考驗,如愿能拜修者為師。再次見到陸明修的時候,覃昭昭原以為自己可以做救命恩人的徒弟,可直到上了問道山,她才知曉——
恩人還未結(jié)成金丹,此時尚不能收徒。
好在后來陸明修認(rèn)出了覃昭昭,便代替聞道仙尊收了小徒弟,他也成了覃昭昭的大師兄。
心神浸入前世今生的回憶中,就在陸宴差點以為自己就是覃昭昭時,一道帶著寒氣的聲音驚醒了他:“陸宴,看夠了嗎?”
因為看的太過專注,加上心緒起伏,陸宴靈氣耗盡后,時空凝滯中斷,他竟沒發(fā)覺覃昭昭已經(jīng)清醒了過來。
時間凝滯這么久,覃昭昭的劍招也被打斷,她重新調(diào)動靈氣,打算給陸宴這個喜歡窺探別人隱私的混蛋來個臨終關(guān)懷。
“等等,師妹且聽我說!”
覃昭昭殺氣騰騰,陸宴自知理虧,不知為何竟對陸明修也生出些莫名的心虛,他下意識握住手中晶石。
然時空凝滯的作用已經(jīng)用過了一次,此時再也用不出來。
覃昭昭方才靈氣也全部耗盡,兩個暫時無法調(diào)動靈力施展法術(shù)的修者大眼瞪小眼一陣,竟直接拿著靈劍對砍了起來。
乒乒乓乓一陣后,竟又是陸宴落敗。
他跌坐在地上,對著覃昭昭嘆氣:“九歲就殺豬,師妹果然不同凡響,連靈劍也使得像殺豬刀,我惹不起你,但看在我也做過你一回師兄的份上,饒了我這一回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