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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一直為之賣命的雪衣樓,才是真正令靳家滿門抄斬的真兇。
靳家當年查到了柳家買賣官職的樁樁件件,正逢柳如萱要被立為皇后,柳家背地里的所為被揭露絕對要命,于是柳如萱就花重金聘請了雪衣樓的殺手動手。
那時候的雪衣樓剛建立不久,為了錢栽贓陷害無所不為,殺手將偽造的龍袍和書信藏在靳家后,柳家舉發,本就草木皆兵的皇帝立刻下令屠了靳家滿門。
胥仲吉做了偽裝出面救下了靳隨風,借恩情不斷洗腦,讓靳隨風為樓主賣命,背地里雪衣樓為了斂財一直在和柳家連手,連將靳隨風留在南陵,也是為了讓他打探周喬生的消息好伺機動手。
當初追殺周喬生一家的殺手,都是靳隨風的同僚。
這件舊事的另一個受害者此時就在靳隨風身邊。
周宛娘一直在查到底是什么人要致自己一家于死地,此時終于有了確切的消息,她看著靳隨風幽幽道:“你知道我父親當年為什么要離開金州?”
靳隨風的手指微微顫唞。
“為了在不喪命的前提下收集證據,替故友平反正名。”
周喬生的故友,正是靳隨風的父親。
那時周生還未成親,靳隨風又癡迷武學,日日跟著師兄楚行舟在山上練功,根本不知道和自己父親交好的是哪些人,后來進入雪衣樓,在胥仲吉的慫恿下日日服用五石散,靳隨風的神志逐漸不清明,性子也越來越偏激,竟從未想過查清楚背后的種種根由。
想替老友翻案的周喬生還差點被雪衣樓害死。
得知真相的靳隨風在憤怒激蕩之下,神志反倒清明起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周宛娘:“替我向你的父親道謝。”
至于道歉,此時也用不著了。
因為他會親手一個個解決掉雪衣樓的殺手,這是他的罪行,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楚行舟趕忙按住了靳隨風的肩膀:“師弟
,不用如此,周先生不日就要來到金州擔任大理寺丞,若是你真有心報仇,便和為兄一起和周先生一起,查清大梁的冤假錯案,也算將功贖罪。”
要將大梁的蛀蟲一個個揪出來,勢必會引來所有人的報復和暗殺,楚行舟和靳隨風師兄弟武藝高強,正好來保護住周生。
靳隨風看著自己的師兄,眼眶一熱。
“好,但在此之前,還請師兄和我一道,將我和其他殺手全部抓捕審訊定罪,師兄不必對我徇私,哪怕是日后要被碎尸萬段,也是我該受著的。”
國有國法,雖然靳隨風受了蒙蔽,可他的確殺了不少無辜者,哪怕是戴罪立功,也得他知曉自己在蒙蔽之時究竟犯下多少罪行之后。
風云變幻間,太上皇終于回到了金州,只是離開時他是站著的,回來時,卻只能躺著了。
楚行舟和謝嵐閣等人將柳家的罪行散布出去,算是完全扯下了皇帝的最后一塊遮羞布,一時間大梁怨聲載道,金州各地甚至有童謠傳唱,說各個府州連年大旱,南地洪澇頻發,都是因為胥元義殺了恩人,君主昏庸,老天才會降下懲罰。
這種說法甚囂塵上,胥元義氣得半死,隨即又傳出皇帝主動禪位了太子的假消息,皇帝登基祭天當日,各地鑼鼓喧天宣揚此事,然后,久旱不雨的幾個州府竟當真下了幾場暴雨,民眾載歌載舞,都說這是大梁要迎來明君的預兆。
太子繼位,眾望所歸。
胥元義的皇帝當得太糟糕,不光民眾想換皇帝,官員也想換。民心所向,本來要到金州勤王的各地將領紛紛變卦,全都宣誓要效忠于新君,還在逃命的胥元義一朝就成了太上皇。
他匆忙回宮要教訓不孝子,路上得楚行舟一行護送,從楚行舟口中得知楚舸成婚當夜的始末后,他急火攻心氣到中風,等送到金州時,就成了個躺在榻上口不能言的植物人。
這一連串的變故更是坐實了太上皇遭了天罰的謠言,新皇剛繼位,就得到了大梁子民的擁戴。
九月九日重陽之日,皇帝攜著皇后一起登高。
兩人站在山頂高臺之上,俯瞰著整個巍峨的皇城,陸云柯問道:“宛娘,你會后悔嗎?”
他們沒有一絲兒女私情,周宛娘卻要因為大梁做自己名義上的皇后。
“不悔。”周宛娘垂目看著皇城壯麗的景色,她的眼中盛著逐漸被點燃的野望。
以斷情絕愛為代價,她嫁給了自己的國家,嫁給了這片遼闊的土地,能與大哥并肩俯瞰天下,與這滔天權勢相比,小情小愛便只是個笑話。
陸云柯看清了少女眼中如火焰般的野望。
那是對權利的渴望。
陸云柯笑了。
“宛娘,大哥今日便以江山做聘,償還了你救我,伴我的恩情。若是宛娘有心,不妨更大膽一些,那把龍椅,你也可坐得。”
周宛娘瞳孔一縮,趕忙跪拜行禮:“大哥,宛娘不敢。”
陸云柯阻止了她下跪的動作。
“有何不敢,我幼年被人牙子發賣,為奴為婢,半生紅妝,并非皇家血脈,不一樣坐上了龍椅?大梁江山壯美,值得我長留于世日夜逡巡。但楚舸已死,我心傷難愈,還中過雪衣樓的秘毒,早年損耗過重,怕是不能白首便會追隨他而去。是故,大梁的子民還需要一位仁慈的君王愛他們護他們,若是將這片天下和子民托付給他人,大哥不會放心,宛娘,即使大哥如此推心置腹,你也還不敢承認自己的野望么?”
周宛娘眼底發澀,但心中火熱,她又看了一眼腳下的皇城。
重巒迭嶂,秀美如畫。
“是,我也想當皇帝,大哥最懂這種感受,若是能成為大梁君主,才會不枉來人世一遭。”
她會舍命護住大哥,會主動扮演太子妃,何嘗不是心中存著這一絲奢望?
這一刻,兩人與其說是夫妻,不如說是君臣。
陸云柯笑問:“皇后以為,此時大梁的頑疾是什么?”
周宛娘沒有絲毫猶豫:“世家。”
世家盤根錯節相互遮蔽,北地的柳家,南地的謝家,若不是謝嵐閣沒有昏頭,此時皇位上坐著的可就不是大哥了。
也許是一個比胥仲吉和胥含光兄弟更惡毒,更不堪的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