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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盛妙原本還以為翟師叔會雷霆發作,沒想到翟谷禮對她的反應竟然是如此容忍的“輕輕放下”。
這么看來,翟谷禮對桑師弟動怒之下,或許還有她不知道的原因。
畢竟翟谷禮若真看不慣雜役弟子,也不應該在他們離宗之后,進入道舍祭拜時才大發雷霆。
花盛妙能隱約察覺到,是桑明奇祭拜時行的九叩大禮,才真正觸怒了翟谷禮。
難道是翟谷禮是天性看不慣“曲意逢迎”的弟子?
但無論原因如何,此時她總歸不可能真的與一位道君撕破臉面。
花盛妙若有所思,她不發一言地跟著翟谷禮走進了側殿門。
殿門后的階梯,長得如同是天齡宗的山道,翟谷禮忽視過第二層樓門不進,門里此刻卻傳來激烈的爭論聲。
“……洛師妹消失……必須要稟告……”
“……也許只是一時置氣……或許洛師妹……去尋王師弟……”
“不可能,洛師妹不是不識輕重之人,她絕不會一聲不吭就獨自出走。”
“師妹是洛長老之女,若是出了問題,你我可擔當得起這責任?!”
走在前頭的翟谷禮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陡然回頭,快步推開了樓門
“你們失蹤的師妹,是哪位長老之女?”
原本爭論中的兩位墨衣弟子,見到翟谷禮的裝扮和他腰間的令牌,俱都臉色一白。
“見過師叔,洛師妹……是銜蟬山洛虛晉洛長老之女,洛香顏。”
翟谷禮皺眉沉聲道。
“我與洛虛晉相熟多年,你們二人私自帶洛香顏岀宗之事,回宗再交由鎮祟司處置。現在告訴我洛香顏是何時何地失蹤的?”
聽見翟谷禮話中的鎮祟司幾字,兩人身體一顫,卻都不敢猶豫,將他們這幾天的經歷都告訴給了翟谷禮。
據兩人所說,洛長老閉關,洛香顏是他們兩人的小師妹,磨著他們帶上她一起岀宗降妖,同行的還有一位姓王的師弟。
然而妖物沒有找到,回訪宗門前,在道舍中住下的王師弟突然消失,陣法與禁制都沒有驚動的痕跡,他們三人都以為王師弟偷溜出去玩耍了,便只能留在道舍里等王師弟回返。
結果今日一醒來,發現洛師妹也不見了,陣法與禁制同樣沒有觸動的痕跡,兩人知道洛香顏身份特殊,因此起了爭執,一人堅持是洛香顏獨自離開,不必驚動宗門,安心等人回來即可,另一人卻覺得或許是有高手出手,擄走了洛香顏。
向翟谷禮講述的時候,兩人還不服地爭論了起來。
“道舍禁制由法箓天象門長老親自布下,怎么可能有人能在不觸動道舍禁制的情況下,強行擄走洛師妹?肯定是洛師妹顧念王師弟,偷偷溜出門去尋他了。”
然而另一人同樣情緒激動。
“師妹平日雖然頑皮,卻不可能如此不知輕重,更何況她平日不喜王師弟,怎么可能獨自出門去尋王師弟?”
翟谷禮制止了兩人的爭吵。
“此事原委我已明了,待我完成手頭要事,由我去尋洛香顏與另一人影蹤。”
兩人臉上紛紛現出喜色:“多謝師叔。”
翟谷禮轉過頭,對花盛妙道。
“走吧,我帶你去你的住處。”
“師叔既然有要緊之事,就讓我自行去自己的住處吧。”
然而翟谷禮毫不猶豫地否定了她的提議。
“道祖之命,比兩個弟子的安危更加重要。”
看著翟師叔臉上的神情,花盛妙明白自己無法說服翟谷禮改變這根深蒂固的認知,她只能加快著腳步,跟著翟谷禮一路沿階梯往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平日活力十足得連爬個山都不帶喘氣的她,難得有些疲憊后,才如聞天籟地聽見翟谷禮的一句。
“你住在此處,我住在對間,若有要事,隨時可過來尋我。”
花盛妙點頭,可當她抬起頭,發現這一層布置不像她在兩個弟子爭吵的那一層所見的有許多個房間,而是只有兩個房間,而且這兩個房間的門還相對著的時候,她還是有種奇怪的即視感。
犯人和看守的獄卒也不過如此了吧。
不過能專程勞動一個道君看守的她,怎么不算一個強者呢?
這么苦中作樂地想著,花盛妙也不想再多對上翟師叔那張陰沉沉的臉。
她打開門,進了翟谷禮剛剛所指的屬于她的房間。
“那我先去休息,不打擾師叔了。”
翟谷禮應了一聲,這次竟然格外爽快地轉身就走。
花盛妙閉上門,剛松了一口氣沒多久,轉過身時,她被房內的布置嚇了一跳。
靠墻的廳堂內壁,赫然擺放著一座烏紅沉木神龕。
神龕內的雕像與她剛剛祭拜過的宗門師祖們的雕像無異,沉黑色木像雕刻出的男子眉眼栩栩如生,分明是一張凌厲冰冷的面孔,嘴角卻違和地微微翹起,莫名讓花盛妙想到了大師兄臉上凝固似的笑容。
雕像雕刻的修士單手按住腰間的劍,似乎隨時可能拔劍而出,雙眸仿佛有靈般望向花盛妙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