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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的陸相燃被激得渾身發抖,雙拳死死捏緊,如果不是身后隊員死死拉著他,他怕是早就沖了上去。
“陸隊,還有五分鐘,直升機就可以空投狙擊手了,再忍忍。”
身后的隊員只以人質是陸相燃的大嫂,并不知道二人更深的關系,但是還是理解他的激動。
“直升飛機在路上了,狙擊手就在上面,到時候空投下來,你們就會被包圍。你們現在投降,最多是死緩,而不是死刑。”
陸相燃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才開口說道。
“哼,條子說的話,一句都不能信。”
刀疤臉不屑的說道。
但是心里也有些打起了退堂鼓。
他也沒想到,這次條子辦事居然這么迅速,馬上就調動了直升飛機,聲勢浩大。
他哪里知道,在接到信息后的幾家人,都紛紛施壓,甚至有人回家跪求自己老爺子向警方施壓...加大搜救人手,告訴他老子,蘭心死了他也少個兒子了。
更有人回去,求自己老子,動用軍部的力量,說蘭心現在肚子里的孩子可能是他的,蘭心要有個三長兩短,他們就只能白發人送黑發人了。
蘇老爺子和景老爺子本來還在一起喝茶看報,結果家里的兩個老幺直接沖進來就跪了下去,驚得兩個老人一把年紀了還是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
他們雖然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但是這樣的,還真沒有。
他們家老幺一向沉穩,說是老幺,但是和蘇家老大性格如出一轍,只是不愿意從政,不然又是一顆冉冉升起的星星。
景軼然雖然成年后擇業差點把家里鬧得雞飛狗跳,但是進了娛樂圈沒跟家里開過半張口,也順利發展到了今天。
雖然他不喜歡那個圈子,但是卻不否認兒子事業的發展,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他景家雖然是傳承幾百年的書香世家,但是也并不古板。
如今小兒子成年以后第一次紅了眼,跪在他面前,他哪還能安坐?
小兒子,大孫子,老人家的命根子,這話一點也不假。
蘇老爺子也是如此,景家也是如此。
兩家老太太更是把拼命剩下的小兒子看的跟眼珠子似得。
所以當兩個幼子跪在二老面前,求他們幫忙時,他們就知道這事情不簡單。
但是在聽完全部后,也有久久回不過神來。
“什么叫,周家那個找回來的小姑娘,是他們的摯愛?”
“他們?”
“還有,人家肚子里揣著的可能是他蘇老頭的種?”
他要是記憶力沒有出錯的話,他是不是前段時間剛參加了人家的婚禮??
“你意思是說,你們在那個姑娘沒被認回周家之前,就和人家糾纏在一起了?你們幾個?”
景老爺子怕自己年紀大了出幻聽了,特意在問了一次跟前的小兒子。
“是。”
景軼然當下也顧不得什么臉面了,什么玩意都跟他老子說了。
反正是自己老子,把屎把尿把自己養大的,不丟人。
景軼然說的是實話,他們出生的時候和大侄子、大侄女差不多,但是那會兒家里環境好了,大侄女、大侄子請了保姆帶,反而是他和蘇朝,真的是家里老頭老太太親力親為把屎把尿帶大的,待遇自然不同。
“你和人家姑娘,再婚后還有聯系?”
蘇老太爺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家向來穩重的幺兒,難以想象他居然還會做那種破壞人家婚姻的事情。
雖然這種事他時有聽說,都一笑了之,萬萬沒想到,居然會出現在自己兒子身上。
“之前拍戲,發生了點意外。”
蘇朝抿了抿唇,看了眼景老爺子,又看了眼一臉震驚的景軼然,覺得臉上臊得慌,但是此時也顧不得許多了。
他和景軼然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小時候景老爺子也給他擦屎擦尿過,他都當自己半個父親看待的,景老也當得起他這么看待。
都是自己人,那就不丟臉。
“人家姑娘也肯?”
蘇老爺子狐疑道。
他怎么記得人家夫妻關系挺好的?
“她被人下了藥,不是我下的。”
蘇朝看著自己老子陡然變色的臉,知道他誤會了什么,立馬說道。
“所以人肚子里的孩子,真有可能是你的?”
蘇老爺子認真的問道。
雖然他們家和周家的關系,就足以他打這一通電話,但是要做到什么程度,這一點很關鍵。
“是。”蘇朝肯定地說道。
“爸,我和她也曾經有個孩子,不小心流掉了,她就是幾年前自殺的那個網紅,當時媽媽在家看新聞還哭了,她沒死,被周家找了回去。”景軼然看著自己沉默的老爹,咬了咬牙,說道。
“那個孩子,也有可能是我的。”
提到那個早逝、無緣相見的孩子,又想起蘭心身上哪個特殊的紋身,蘇朝突然就紅了眼,悶聲說道。
“真他娘的出息。”
蘇老爺子氣不打一處來,直接一巴掌拍在幼子頭上。
他本來就是泥腿子出身,莊稼漢子沒辦法才跟了起義軍起義,本就是個暴脾氣,早年沒什么文化,后來國家好了他去進修,修身養性才慢慢成了個文化人,
所以他最喜歡的也是蘇朝這個小兒子,從小愛學習,自帶書卷氣,不是那種硬裝出來的。
后來雖然有些不滿他進了演藝圈,但是他們家軍政都有人,一家三代,月滿則虧的道理他還是懂的,就隨他去了。
所以雖然蘇朝不是繼承他衣缽的人,但是卻是他最喜歡的兒子。
后來兒子事業發展得好,能去國外拿獎,甚至能去國外交流指導了,還是去的小日子那些地方,他這個當老子的,嘴上不說,還是面上有光的。
蘇朝硬生生的受了下來,一聲不吭。
景軼然反而縮了縮身子,這是他印象中,蘇家老爺子也一次打蘇朝。
又偷偷瞄了眼自己神色不好但是看起來不像是要動手的老子,心里松了口氣。
“電話我們肯定是會打的,不說你們兩個的事情,我們家和周家的關系,這通電話都得打。這件事情結束了,你們兩個得跟我去一趟周家。”
景老爺子沉吟片刻,也覺得有些燥得慌。
他和老周頭一輩子同事,大的恩怨矛盾沒有,幾個人斗斗嘴,現在自己兒子看上人家孫女了,人還結婚了,自家兒子倒貼估計人還看不上。陸家那小伙子他也聽說過,大差不差的。
這剪不斷理還亂的也就罷了,自己老幺那要死要活非她不行的姿態,真是頭疼。
完了要是真成了,自己老幺連個名分也沒有,他還得矮了老周頭一輩,自家老大還和周家那個小瘋子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也矮了一輩。
呸呸呸,不行不行,各論各的。
他和身旁的老蘇頭對視一眼,顯然都想到一塊兒去了。
皆閃過一絲無奈。
兒女債兒女債,七老八十了還得給老幺擦屁股。
真是愁人吶。
畫面一轉,此時的半山腰上,武裝部隊已經把這里的方圓一公里包圓了。
不只是陸相燃的上司來了,他頂頭上司的上司,都來了。
甚至軍部、武警都到了,沒辦法,不止周家的電話打了過去,緊接著蘇家和景家的電話也打了過來,陸湘淮正在往回趕,自然也有自己的人脈,而云家和盛家的保鏢,聯系不到自家的雇主和主子,自然也得回家匯報去,這不?
半個四九城都風云變色,目光齊聚這座山頭。
陸相燃的上司在外圍,不斷地用紙巾擦著頭上的汗。
心里嘀咕這到底是哪位祖宗出了事?
怎么什么牛鬼蛇神都來了?
看了眼身旁的這尊閻王爺,更是一句話都不敢放,沒看這位面沉如水么?
“出來了出來了。”熒光燈閃起,卻被突然出現的武警全部收繳了鏡頭。
“不許拍攝,稍后會有新聞發布會,但是這里禁止拍攝造成二次傷害。”
這是很片面的理由,一般的社會刑事案件,都是允許記者在場拍攝的。
“憑什么?”
一名記者憤怒的出聲。
卻被一旁的同行捅了捅。
“干什么?”
“你厲害,還是那邊的厲害?”
同行示意他看那邊乖乖關閉攝像的人,他愣了愣,立馬閉嘴。
廢話,央媽都老實關了攝像頭,說明早就知道這次的人的身份,惹不得。
估計來之前早就收到指令了。
他算哪根蔥,看到大哥都老實了,他也立馬閉上了嘴。
無冕之王是不假,但是也得有地方敢放你的材料才是無冕之王啊。
“哥哥,爸爸。”
蘭心看到父親和兄長,眼眶里的淚終于傾斜而出,像個被欺負了找家人的小姑娘,哽咽的喊出他們的名字。
“不怕,不怕,爸爸和哥哥來了。”
周繼深看著女兒蒼白的臉色,亂糟糟的頭發和染血的裙子,還有臉上明顯的巴掌印,都讓他虎目含淚,心里憤怒不已。
他的女兒為何命運如此多舛?
“爸爸,他們怎么樣了?”
想起倒在血泊中的二人,還有方才為了救她與歹徒搏斗的陸相燃,她終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失聲痛哭。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親的情緒,開始翻騰。
“好疼。”
生理上與心理上的雙重壓力,更是令她痛苦不堪。
她捂著肚子,下身開始大量的出血,面色蒼白的宛如死人。
周尋直接就慌了,“醫生,醫生快來看看我妹妹。”
妹妹的臉和媽媽臨終前蒼白的面色重迭,令他的腎上腺素都急速加快,急的他滿頭是汗,極大的恐慌想他來襲。
“羊水破了,快上救護車。”
醫護人員有條不紊的一起和警員把她送上了擔架,周繼深隨女兒上了救護車,此時此刻,哪怕是陸湘淮在,周繼深也不會讓出這個位置。
“不怕,不怕,爸爸在,你很安全。”
周繼深握著自己寶貝閨女的手,看著她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恨不得替她受了一切的苦難。
“爸爸,他們是不是不好了?”
蘭心忍著疼痛,依舊不死心追問道。
“在急救,三個人都失血過多。”
剩下的,周繼深沒有繼續說。
他在山下一直等候,三個年輕人當時的慘狀他一清二楚。
有人做了他為父親應當做的一切,他自然對這些人保持尊重與感激。
不論之前的事情如何,這三個人能為他女兒付出生命,就值得他這樣的態度。
蘭心的眼淚止不住地流,轉頭看著她的父親,爸爸在不知不覺間也老了。
還要為了她的事情操勞,擔心。
“爸爸,你說我是不是個災星。”
她依舊記得那兩人倒下時的場景。
“你說我不夠愛你,其實,在你之前,我大概是沒有愛過一個人的。那個女人,也許是我青春期的叛逆與不甘。至少,我從來沒想過,為她拼過命。在此之前我也不知道,怎么樣才算愛你,現在,我能為你拼命,周云心,我算不算愛你?我要是,真的沒了,你能不能多去看看我父母?你能不能不要忘記我,我希望你能記得,有個男人曾經為你拼過命。或許有些自私,但是你不要愧疚,我只是希望,你能記得我。記得,我愛過你。如果我大難不死,可不可以給我個機會,給我一個陪你一生的機會。如果我真的,挺不過去了,希望下輩子,我也是那個最早遇到你的人,下次,我一定不會放開你的手了。”說完,那個男人嘴角帶笑,閉上了他的雙眼。
“真他媽的廢話多。你過來,別聽他的,乖寶,雖然你不讓我這么叫,但是也許這是我最后一次這樣叫你了,你就隨了我吧。我要是沒了,孩子如果是我的,求你讓他姓云,云家的都是他的。我們家就我這么一個孩子,我不孝,希望孩子能給我父母一個慰藉。還有,即便死了,我也不后悔今天的選擇,不后悔愛過你,希望來世,我才是那個第一個遇到你的人。”
這是云澈此生最大的遺憾。
他一直在想,如果最開始,是他遇到的她,那么一切是不是都會不同,她最愛的人,會不會變成他。
沒曾想,他云澈一生順遂,天之驕子,在死前惦記的,居然是沒能在最初的時候,遇到她。
“別哭了,這兩人死的不能再死了。我刀疤一生都在亡命,最后能拉上兩個富家公子哥陪葬,倒也痛快。”
刀疤一手拉起蘭心拖著她走,一手揮了揮手上的砍刀,得意地笑了。
到最后陸相燃倒下的時候,蘭心已經哭不出來了。
萬幸的是,那時候援兵已經把他們包圍了,那些歹人窮途末路。
她偏頭,眼神惡毒的看著那群人,心里只有一個想法,讓他們死。
她是個孕婦,本該行善積德,哪怕為了她的孩子。
可是她現在怨氣沖天,只想要這些人血債血償。
“我現在,在你眼里,算是個男人了嗎?我...長大了嗎?”
被砍刀傷到后背大出血依舊死死護著她的男人,最后倒下的時候,這般問到。
臉上是帶著笑的,似乎已經沒有了遺憾。
蘭心用力的點著頭,又哭又笑,像個瘋子。
她回憶著這一切,開始陷入了昏迷。
她也好想大夢不醒啊。
這樣,就可以逃避一切了。
等她到再次醒來之時,她感覺渾身一輕,下身卻如同撕裂般疼痛。
她猛地探下了自己的小腹,那里已經是平坦一片了。
“我的孩子?”
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那種不好的預感籠罩在她的心頭。
“寶寶在保溫箱里,他們很好,很健康,但是早產了,需要住在里面,等你好些了我帶你過去看看,或者想辦法推過來。”
陸湘淮也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只能盡力安撫好已經受驚過度的小妻子。
“阿淮。”
蘭心仿佛看到了主心骨,小嘴一癟,就要哭了。
“不哭不哭,你在坐月子,別人說不能哭的。”
陸湘淮忙放下水杯,走在了她身前。
“是不是疼?”
他也沒有伺候過孕婦,周揚出生的時候他都沒資格在身邊伺候,只是簡單的學了些知識,見她醒來就哭了,誤以為她身上疼。
“阿淮,寶寶真的沒有事嗎?你不要騙我。”
她記得她昏迷前,下身全都是血,緊張、驚恐、種種情緒伴隨左右,肚子一抽一抽的疼,那種情況下,寶寶真的能沒事嗎?。
“沒事、沒事,你看,這是嬰兒的出生證明,都在這兒呢。”
她這一睡就是一天,他忙的沒空抽出身,都是讓人幫忙辦的。
“你本來就是雙胞胎,本來就有早產的可能,醫院這邊也有準備。你放心,孩子很好,就是不足月,我們可以慢慢、好好地把他們養大。”
陸湘淮安慰著她,他永遠記得,接到電話,說妻子被人擄走,弟弟之后身受重傷時他的恐慌。
但是回到時看到產房亮起的紅燈,還有隔壁三間手術室一直都未熄滅的燈,還有病房外看著一瞬間蒼老了十歲的父母,他突然就鎮定了。
妻子需要他,父母、弟弟也需要他,他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