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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

“您是說？我的家人找來了？”

蘭心坐在病床上，仰頭看著韓城，有些不敢置信的問道。

是的，蘭心已經(jīng)被轉(zhuǎn)移到了部隊(duì)醫(yī)院，病房門口有人輪流看守，是為了她的人身安全。

“是的，對方已經(jīng)提供了毛發(fā)樣本，你...”

韓城沒有繼續(xù)說下去，因?yàn)檫@一切，&

還需要蘭心本人的意愿。

也沒有透露那是怎樣顯赫的人家，只是在床前等候蘭心的答復(fù)。

蘭心沒有拒絕，因?yàn)樗龥]有理由也沒有資格拒絕。

這是小草夢寐以求的家人，是她能替做的一點(diǎn)點(diǎn)小事。

何況，她已經(jīng)把自己的傷疤向整個社會揭露，這時候不知她的生死還愿意來認(rèn)親的，想來也是很在意小草的。

只是當(dāng)年不知道什么原因把人拋棄在孤兒院門口了。

想到記憶中老實(shí)木訥的小姑娘，蘭心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小草，安息吧，如果真的是你的家人，我會幫你認(rèn)祖歸宗的。

她那樣做，其實(shí)也是動了替小草尋親的念頭。

為孤兒院那些欺負(fù)過小草的人報案是假，替那個可憐的小姑娘鳴冤、尋親才是真。

她是小草，也是蘭心。

真的要分割，她也早就把自己當(dāng)做小草的姐姐了。

紅著眼，從自己頭上取了幾根頭發(fā)，遞了過去。

“拜托您了。”

說的下床給人鞠了一躬。

她知道，對方的職責(zé)是破案，并沒有義務(wù)幫她尋親，完全可以不理會這種事情，卻還是深夜趕來醫(yī)院，同她無親無故的，能做到這一步。

比起她前些日子受到的冷眼旁觀，好上太多了。

韓城卻避開了這一禮，眼神復(fù)雜地看向她。

倘若是真的，那真是落難的鳳凰不如雞了。

心里嘆息一聲，什么都沒說就走了。

三天后，周繼深看著韓城帶過來的鑒定報告，天旋地轉(zhuǎn)。

“經(jīng)鑒定，【以下省略一萬字?jǐn)?shù)據(jù)】，樣本1號與委托人周繼深先生顯示兩人存在生物學(xué)關(guān)系的概率為99.99%，為親生父女關(guān)系。”

他找到他的女兒了，他找到他的女兒了！！

“她...她還好嗎？”

周繼深強(qiáng)忍著激動，生怕剛找著人又沒了。

鐵血漢子，此時竟然不敢看韓城的臉。

“周大哥，我那邊還有事兒，我長話短說。這個姑娘沒啥事，人挺好，就是經(jīng)歷波折了些。你應(yīng)該也知道，她把安眠藥對換了的事情。但是她那個阿姨，如她所說，真的也是個好人。那個阿姨又把藥換了過去。所以姑娘沒事兒，我們局里的女同事都喜歡她喜歡得不得了。她現(xiàn)在在醫(yī)院住著，也沒什么大問題。但是如果她愿意回家，你們愿意接收她，她可以出院回家的。”

“我愿意。”

周繼深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自己巴不得現(xiàn)在就去接她閨女回家。

他的小閨女，出生到現(xiàn)在，他就見過一次，就被那殺千刀的賊人偷走了。

“周大哥你先別激動。”

韓城都被嚇了一跳。

看來他擔(dān)心的那些有些多余。

“本來這事兒不太合適，因?yàn)檫@個姑娘她不能算是犯人，但是她是本案唯一證人，牽扯到重大命案、走私案、販賣人口案，為了她的人身安全，她其實(shí)不能回家的。”

周繼深點(diǎn)了點(diǎn)頭，他為官多年當(dāng)然清楚。

也知道韓城接下來要說什么。

“但是你們家情況特殊，安保比我們那兒有過之而無不及，我就向上面說明了下情況。上面也體諒你們失散多年，同意了這個請求。但是在案件破解之前，她還需要配合我們的調(diào)查，以及她的人身安全需要受到限制，希望你們諒解。”

韓城點(diǎn)出了關(guān)鍵，讓周家承他的情，也算是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

“你的好意我記著了，我什么時候能接她回家？”

周繼深紅著眼，問出了他最關(guān)心的事情。

“下午辦手續(xù)，晚上你們方便的話，就可以。”

“周大哥，雖然我知道你們不會，但是還是想說一句，這姑娘，怪招人心疼的，希望你們好好對她。”

這話兒，其實(shí)不該韓城開口，但是幾天相處下來，這姑娘什么要求都沒有，事情也不惹，該配合配合，該睡覺睡覺，除了讓他對外說她死了以外，既安靜又乖巧，惹得他們局里的女同事掉了不少眼淚。

周繼深聽到這話徹底繃不住了。

外人都說他的閨女乖，他卻希望他的閨女驕縱一些，哪怕調(diào)皮搗蛋都沒事，有他給她撐腰。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dāng)家，沒人疼的孩子才懂事，這些，都不應(yīng)該是他閨女的特性。

“謝謝，謝謝。”

周繼深給韓城鞠了一躬，嚇得韓城趕緊跑了。

208.

開玩笑，周繼深是誰啊？

他老子在這都不敢受這一禮，他也就想給家里混個人情，可沒想這一出。

“爸。”

“怎么樣了？”

周老爺子早就被驚動了，又不好下樓，如今人走了才拄著拐杖下了樓，看著兒子紅著眼，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找到啦？找到我孫女了？找到囡囡了？”

老爺子拄著拐杖的手都在抖。

多少年了，明里暗里，他們花了無數(shù)人力物力，周家自己的，還有親家那邊的，周繼深的小舅子十幾年來都從未放棄過尋找，至今都沒成家，就是為了找到外甥女。

“是，就是她。”

周繼深顫抖著手把那頁紙遞給了老父，仿佛有千斤重。

“好，好！”老爺子喜極而泣，也不看那張紙，“快，讓人準(zhǔn)備，什么時候能回來？云辰呢？給云辰打電話啊，告訴你兒子啊！”

老爺子用拐杖敲了敲傻愣愣的兒子，讓家里的阿姨去收拾房間。

這是一棟三層小樓，不大，卻是整個國家權(quán)力的象征。

周繼深退伍后和父親和解了就搬回來住了，周尋也在這里長大。

說句不夸張的，連一只蒼蠅飛進(jìn)來都要審查。

權(quán)利更迭，總是繞不開這兒。

所以韓城才說，這兒的安保比J局有過之而無不及。

“今晚，我親自去接。”

“我也去。”

老爺子拍板。

“爸，您就在家等著我們回來吃飯。”

周繼深卻擔(dān)心父親年紀(jì)大了，情緒波動太大不好。

“那行，我在家看他們布置房間，不知道我孫女喜歡什么色？家里估計連她喜歡的被套都沒有，還有衣服什么的，肯定都沒有。”

周繼深看著絮絮叨叨地父親，有些愣了愣神，多少年了，他媽走后，父親就越來越沉默了。

他怪過他父親，他父親更是深深的自責(zé)。

他不是個好丈夫，卻是個好父親。

他的父親包容了他的全部。

他是個好丈夫，卻不是個好父親。

他弄丟了他的女兒。

這一點(diǎn)上，他與他父親截然相反。

但是，他又是幸運(yùn)的，他還有機(jī)會彌補(bǔ)，他的閨女兒今晚就要回來了。

而他的母親，卻再也無法睜眼了，這是他父親一輩子的遺憾。

“媽，婉容，你看到了嗎？今晚，咱們家就要團(tuán)聚了。”

他看著遠(yuǎn)方的天，輕聲說道，風(fēng)輕輕吹過，把他的思念帶向遠(yuǎn)方。

果然，給兒子打過電話后，交代兒子去買些小姑娘喜歡的東西，順便交代兒子通知一聲小舅子、岳父岳母，讓他們先不要聲張，他就上樓去看老爺子去了。

不出意外，看到了他爸站在他媽和媳婦牌位前絮絮叨叨。

聲音很小，他聽不太清，總歸都是那些話，他不用聽都猜得出。鼻子又是一酸，他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變得不像他自己了。

就是18年前，他抱起女兒大笑的時候，絕對不會想到，過了幾天后接到女兒不見得消息后大哭。

那樣的情緒起伏，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一個男人身上。

他轉(zhuǎn)身去了另一件房間，那是他們給周家的小公主準(zhǔn)備的房間，卻一直空了18年。

里面有他妻子準(zhǔn)備的布偶玩具，有他準(zhǔn)備的小衣服，有兒子給妹妹畫的畫，有父親給準(zhǔn)備的長命鎖。

這是他們?nèi)业耐矗?8年都沒敢推開的門，今天終于被他打開了。

這里，也即將迎回她的主人。

周家大小姐，從來不是周歲歲。

不過是個鳩占鵲巢的玩意，真把自己當(dāng)盤菜了？

我女兒給你當(dāng)替身，你也配？

還有那些個瞎了眼的草包們，有眼無珠，不識金鑲玉。

被一對母女釣了十年耍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不說，還要害得他的小閨女自殺，這筆賬，等他小閨女回家了，在一筆筆的算。

周繼深眼中的戾氣橫生，若是韓城在這兒，恐怕才會明白，這才是周老爺子口中的瘋子。

而不是那個因?yàn)槭Ф鴱?fù)得的女兒給他鞠躬的中年男人。

“你的父親和哥哥，今晚就過來接你，這是你的物品，除了你要求給蘇朝的，其他的都在這兒了，你可以帶走。”

韓城回到J局，把同周繼深說的重復(fù)一遍給了蘭心，并把親子鑒定書交給了她。

看著哭的梨花帶雨的小姑娘，心里終于明白，那晚在側(cè)門，那幾個天之驕子為什么會為了她打生打死。

這小姑娘還以為自己只是個替身，根本不知道有人為了她在外頭都快搏命了。

但是他不打算多嘴。

周家，大概也不希望女兒再想起那些過往。

人情他已經(jīng)做了，公事私事都辦好了，簡單說了幾句，他就要回去辦案了。

“謝謝您...”

身后傳來小聲地道謝。

“放心吧，好好活，你的好日子在后頭呢。”

他沒有轉(zhuǎn)身，揮了揮手。

周家真正的大小姐，在這四九城，那就和長公主差不多了。

可不是好日子在后頭么？

209.

“您好。”

第一次見小草的親生父親，或許以后也會是她的父親，蘭心顯然有些拘謹(jǐn)。

這不是她要攻略的男人，她自己也沒有父親，根本不知道如何同男性長輩相處。

周繼深看著跟著韓城從后門出來的小姑娘，聽著她陌生又拘謹(jǐn)?shù)赝约捍蛘泻簦劭舳技t了。

這是他只見過一面的小閨女，他虧欠她良多，甚至沒好好照顧過她一天，她就成人了，還吃了那么多的苦。

想起女兒在自述中說的那些經(jīng)歷，吃的那些苦，這讓他百年后如何面對他的妻子？

若不是在外頭，周繼深怕是早已老淚縱橫。

“別在這站著了，人來人往地，不好，趕緊回去吧。”

韓城看出周繼深情緒有些繃不住了，趕緊說道。

“是的，爸爸，妹妹估計也累了，早些帶她回家吧。”

周尋眼眶也泛紅，看著自己找尋了十多年的妹妹，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對對，咱們回家，爸爸哥哥接你回家。”周繼深連忙附和。

蘭心也有些被感染，是她的內(nèi)心，或許也是小草僅存的感知。

那個沉默寡言、老實(shí)木訥，在孤兒院給自己起名字叫小草，只希望自己能活著走出孤兒院的瘦小女孩沒能實(shí)現(xiàn)的愿望，沒辦到的事，她都替她實(shí)現(xiàn)了。

小草啊，安息吧。

她垂眸看著不遠(yuǎn)處的草坪，似乎看到了有一顆嫩綠色的小草彎了彎葉子，或許就是就好的回應(yīng)了。

“那，韓警官，我就先走了，你們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隨時聯(lián)系我，這些日子承蒙照顧了。”

她轉(zhuǎn)身對韓城鞠了一躬，速度太快，韓城都來不及躲閃。

“你太客氣了，我們家和你們家算是世交了，只不過周大哥這幾年有些低調(diào)了，很少在B市露面，我就托大讓你喊我一聲韓叔吧。”

韓城沖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

結(jié)個善緣才是世家子弟的處世之道，別看有些紈绔有時候鬧得囂張，實(shí)際上成年前家里早就給過一本冊子，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這些紈绔心里門清兒。

何況是韓城這種過了玩鬧得年紀(jì)，已經(jīng)成家立業(yè)的人呢。

蘭心轉(zhuǎn)頭看了一眼周繼深，看到對方?jīng)_她微微點(diǎn)頭，才喊了一聲韓叔。

韓城心里一嘆，不愧是周家的種啊，哪怕沒養(yǎng)在身邊，氣度也不同，沒有胡亂攀交情，而是詢問過家中長輩才結(jié)交。

也不知道是誰前幾天嘀咕這落難的鳳凰不如雞？

蘭心提著自己的帆布包，里頭是她僅有的幾件換洗衣服，跟著周家父子上了車。

通體一塵不染的黑色奧迪A4在夜幕中絲毫不顯眼，如果不是蘭心在走過時看到那顯赫的BA00005的車牌，恐怕就真的會認(rèn)為這是一臺普通的BBA。

心里有些吃驚，恐怕小草的親身父母家不一般，也不知道規(guī)矩多不多，她前世今生可都聽說了大戶人家的規(guī)矩不是一般的多。

坐上車后，蘭心胡思亂想著。

但是隨即又釋然了，反正她都這樣了，天涯孤女，爛命一條，也沒什么可失去的了。

“囡囡，可以這樣叫你嗎？這是你媽媽給你起的小名。”

蘭心轉(zhuǎn)頭，就看到自稱是她父親的中年男子小心翼翼、面露期許的看著她。

“可以的...我以前在孤兒院叫小草，后來出來了，我給自己換了名字，叫蘭心。”

她也側(cè)過臉，同中年男人認(rèn)真地介紹著自己。

她繼承了小草的一切，好的壞的，那她就有義務(wù)給小草的父母盡孝，雖然他們也沒有養(yǎng)育過小草，但是對小草有生恩，而且看這個態(tài)度，也不是故意拋棄的，怕是有什么隱情。

如果相處融洽最好不過了。

“好，好。蘭心，這個名字好。”

周繼深嘴里念著這個名字，眼里已經(jīng)蓄滿了淚水。

“我是哥哥，以前叫周云辰，后來改叫周尋。”

前面駕駛位傳來一道聲音，是剛才的年輕男子，蘭心也聽到他叫周繼深爸爸。

“爸爸...哥哥。”

蘭心也沒有矯情，她接收到了某個信號，這家人，從未放棄尋找過小草。

不然，好好的改什么名？

“誒。”

“好、好。”

周繼深等這一聲爸爸等了十多年，這時候也忍不住老淚縱橫，蘭心看不得一個大老爺們因?yàn)樽约嚎蕹蛇@樣，連忙從布包里拿出紙巾遞過去。

“爸，別哭了，這不是回來了嗎？”

誰知周繼深聽到以后更傷心了。

他閨女找回來了，沒責(zé)怪他一句，還安慰他讓他別哭了。

他寧愿她問他為什么這么多年都不來找她云云，而不是懂事的安慰他別哭了。

210.

做家長的都這樣，既想孩子懂事，又不愿意孩子懂事太早。

前頭開車的周尋眼前也升騰起一片霧氣。

“爸爸，您給我介紹下家里有什么人吧？”

見狀，蘭心只好轉(zhuǎn)移了個話題。

“誒，家里還有爺爺在等你，你媽媽在你被人偷走后沒多久就郁郁寡歡走了，你奶奶也走得早，現(xiàn)在家里就三個大老爺們。”

周繼深擦了擦眼淚，明白女兒的一片好心，跟她介紹起來。

至于周歲歲母女，周繼深從來不認(rèn)為那是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