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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昭華嘆息，幸好孫崇已經(jīng)被從言瑞謙的身邊弄走了，這要是跟上一世似的，讓他教言瑞謙到他成年，這孩子就真的再也沒得救了，決定今天非要好好的跟這小子把道理給掰扯掰扯才行：

“無情？什么叫無情？你當(dāng)他是先生，他可能當(dāng)你是學(xué)生？又或者說，你有沒有想過，他那樣的人有沒有資格做你的先生。他是教了你幾年學(xué)問，可是我問你，你跟他學(xué)了做人嗎？一個人立身于世，難道只要有學(xué)問，會寫時文就是個有德之人，就可以為人師表了？真正的有德之士，之所以被人尊敬，并不是因?yàn)樗麄兾膶W(xué)有多高，所以才被尊敬，并不是！被人尊敬的第一條不是學(xué)問高低，而是人品，古往今來的那些令人尊敬的學(xué)者們，之所以被后世傳頌，首先是因?yàn)樗麄儌兊牡滦辛钊司捶?，一個無德之人教人學(xué)問，那就是無臭無味的□□，是誤人子弟的惡行。”

言瑞謙被言昭華說的愣在那里，心里卻還是不服氣，想了想后，嘴硬說道：“姐姐不幫就算了，如何還要與我說這些？孫先生是我的先生，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要我眼睜睜的看著他受牢獄之災(zāi)，我若袖手，豈非禽獸一般？姐姐不幫，我便去找太太，太太總不是那么無情之人?！?

言昭華冷笑一聲，在這個弟弟身上，似乎看到了上一世執(zhí)迷不悟的自己，嘆息道：

“你自己好好想想，孫崇以這種德行教你，這到底是恩，還是仇？他平時教了你些什么，對你今后立身處世可有幫助，他是讓你做一個仁人君子，還是讓你成為了一個是非不分的狹隘小人？這些你想過沒有？他今日能做出那番沒臉的舉動，你是不是還覺得無可厚非？覺得和你沒有關(guān)系？那我告訴你，像今天這樣的事情，他在咱們府上也沒少做，你日日和他相處，我相信這些事你多少肯定知道一點(diǎn)，可每一回他做了這樣的事情之后，太太可有罰過他？你覺得太太為什么不罰他？難道是因?yàn)樗龅氖虑楹軐?？?

30|28.028.

第三十章

言昭華的話讓言瑞謙陷入沉思，孫先生好色，這是他早就知道了的，小時候雖然一知半解，很懵懂，但這兩年他多少也能明白男女之間那點(diǎn)事，正如大姐所言，在府里的確發(fā)生過那么幾回類似的事情，孫先生欺負(fù)了一些小丫鬟，那個時候，他和孫先生說那樣不好，可孫先生去告訴他，男人不風(fēng)流不成活，那不過就是一些小瑕疵，不值得計(jì)較，大丈夫該把目光看向更遠(yuǎn)的地方，漸漸的他也就接受了孫先生道德上的缺失，可如今聽他大姐的話，難道之前孫先生所說的不對？

“男人風(fēng)流些有什么？世間哪個男子不是三妻四妾的，書院里的先生亦不例外，怎的到了姐姐口中，這竟是不可原諒之事了，若真如此，那這世間頂天立地之男兒就沒有一個是好的了？”

言瑞謙十一歲，正是道德觀成型之時，言昭華哪里肯由著他發(fā)展，既然今日把話已經(jīng)說開了，那么她也不愿再拘泥什么形式，總要將道理和他說分明才行。

“男人可以風(fēng)流，但是不可以下流。世間男子三妻四妾這是常態(tài)，我不可否認(rèn)，但是你也知道，這是三妻四妾，是明媒正娶，是有下聘文書的，你立身于世，無規(guī)矩不成方圓，你若是規(guī)矩到了，你娶妻納妾都夠不上道德層面的問題，可孫崇呢？他欺負(fù)了人家，可有負(fù)責(zé)？他壞了人家姑娘一輩子的清白，到最后，人家姑娘怎么樣了？一輩子就被他給毀了！就因?yàn)樗悄愕南壬运鲞@些不負(fù)責(zé)任，喪心病狂的丑事就變得可以原諒了？那我問你，那些被他欺負(fù)了的姑娘，又當(dāng)如何？她們也是人生父母養(yǎng)的，憑什么就給孫崇欺負(fù)了，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做人，有的自尋短見，有的遠(yuǎn)嫁他鄉(xiāng)，再見不到父母親人。有的隱姓埋名，從此不敢出門……”

言昭華字字珠璣，敲打在言瑞謙的心房上，看著這個從前與他并不親厚的姐姐，見了面最多只是看一眼，就連多余的話都不愿和他說的姐姐，今天不僅破天荒的說了這么多話，還說出這番令人心服的話來，他也算是讀過書的，知道仁義道德是什么意思，孫先生的行為，他也明白不是什么好事，可人相處久了，就自然而然有點(diǎn)偏心，覺得身邊的人都是可以原諒的，哪怕他做了不好的事情，只因?yàn)闆]有一個人能夠當(dāng)頭棒喝的點(diǎn)醒他。

“我不要求你能為那些被害的姑娘們設(shè)身處地?fù)Q位思考，但你總要分辨是非吧！就拿今日孫崇在國公府做的那件事來說，你既然來讓我救他，那我就問問你，我能救嗎？你能救嗎？他奪人妻子，破壞旁人的幸福，他毀了一個家庭，毀了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那個女人因?yàn)樗芸赡芫鸵慌袠O刑，而那個怒不可遏對孫崇下手的二管家也會被判傷人，這一切之所以會這樣，都是因?yàn)槟惴Q之為‘先生’的那個男人。他做了道德敗壞之事，害人害己，我再問你，這種人，還值得同情嗎？”

將言瑞謙低頭不說話，廳內(nèi)氣氛一度凝滯，就在言昭華以為言瑞謙還沒想明白的時候，他默默的搖了搖頭，表示他聽懂了言昭華的言論，言昭華深吸一口氣，想了想后，又接著說道：

“這樣一分析，你也覺得這種人不該同情吧？好！那么我們接下來說太太的事，連你都覺得孫崇不該同情，那么我問你，為什么這多年，太太卻對他十分縱容呢？有錯了也不罰他，讓他一直留在你身邊，教你學(xué)問？”

言瑞謙抬頭看向言昭華，眸中似乎有所覺的樣子，卻是不敢說，言昭華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的告訴他道：

“因?yàn)樘褪窍胱屇阕兊煤蛯O崇一樣人品低劣。太太她……不是好人?！?

言瑞謙被這句話驚得目瞪口呆的。他從未想過，從前對太太最信服的大姐會對他這樣說，他從小就不受歡迎，父親不喜，姐姐不愛，也就只有太太偶爾會搭理他，所以，言瑞謙就算不覺得謝氏有多好，可也沒覺得她是個壞人。

簡直不敢相信言昭華的話，可是事實(shí)擺在眼前，不由得他不信，是啊，為什么這么多年來，太太會放任一個人品不好的先生在他身邊呢？書房里，彥弟總是抱怨他的先生對他太過嚴(yán)厲，嚴(yán)師出高徒，只有師父嚴(yán)厲了，才有可能讓學(xué)生不懈怠，教出好的學(xué)生來?？伤膶O先生呢？不打不罵不管，由著他性子來，他原以為是先生開明，可如今細(xì)思極恐。

見言瑞謙的眼中似乎有了覺醒的意思，沉吟片刻后，對言昭華說道：

“姐姐從前對太太那樣信服，為何突然間……這么懷疑……我……”

“我從前那樣信服太太，所以當(dāng)我想通這些癥結(jié)之后，比你還要難以置信，我也希望是我多想了，可事實(shí)擺在這里，不容我不相信啊。你仔細(xì)想想，是不是這樣，我們姐弟倆，如今在外面都是什么名聲？我是傲慢無禮自私自利，你是孤僻冷漠，不近人情，這些名聲若不是有人故意傳出去，憑著我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習(xí)慣，怎么可能有人這樣說我們？而我們有個壞名聲，你覺得最終受益的人會是誰？總不會是我們兩個吧？”

言瑞謙低頭不語，肩膀微垂，面上表情似乎還有些難以置信，言昭華不怪他，畢竟他年紀(jì)小，一下子讓他接受這么多陰暗的東西，他會多少有點(diǎn)不適應(yīng)。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他說道：

“今日的談話，我希望能給我們姐弟一個警示，你要記著，這個府里面，只有我和你是一母同胞的姐弟，太太不是我們的親生母親，她有兒有女有私心，為了她的孩子，勢必會把我們當(dāng)做墊腳石，到時候我被草草嫁人，而你若不脫離孫先生，與他有了相同的行徑之后，你覺得長寧候府還會容得下你嗎？到時候我們兩個都不在府里了，那這個家最終會成為誰的呢？聽姐姐一句話，要做個明辨是非的人，不能再給人牽著鼻子走了?！?

言瑞謙覺得心里好亂，亂到自己怎么走出青雀居的都不知道，想起孫先生的事情，他還想回頭，可看見青雀居門前掛著的兩只燈籠時又收住了腳步，腦中回想大姐和他說的一切，有些話確實(shí)有道理的，只不過說的太突然，讓言瑞謙覺得自己沒法這么快消化掉，不過有一點(diǎn)是肯定的，按照姐姐的說法，孫先生是肯定不能救了的。他心中仍有疑惑，難道這么多年的師徒感情，就這樣憑著幾句話一筆抹殺嗎？他從小在侯府和國公府受到冷落，大家都因?yàn)樗λ懒松付鴧拹核?，排斥他，就算是一母同胞的姐姐，也從未對他有過什么特別的關(guān)懷，她說的話，真如她所言那般值得相信嗎？

言昭華站在廊下，看著言瑞謙失魂落魄離去的背影，幽幽的嘆了口氣。她這個弟弟啊，看來心里還是有疙瘩的。不過想想也是，如果有人對上一世十二歲的自己說這番話，她也會發(fā)自內(nèi)心的質(zhì)疑，甚至反應(yīng)肯定要比謙弟強(qiáng)烈的多，一個人從小的信仰，并不那么容易被顛覆，總是會不由自主的在這件事上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