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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正說著話,言昭華就看見門口急急忙忙跑進來一個小丫鬟,正是言昭寧身邊伺候的玉霞,只見玉霞找到言昭寧就走過去,在言昭寧耳朵邊上說了幾句話,就見言昭寧臉色變了,趕忙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對謝馨元打了個招呼,然后就跟著玉霞著急忙慌的出去了。
言昭華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當即便猜到,定是玉霞告訴了言昭寧謝氏挨了手板子的事情,言昭寧才急著過去探望,謝馨元從花窗前走過來,她穿著一身蘇繡月華的錦布長衫,斜襟前別著一朵迎春花,頭上梳著凌云髻,兩邊各戴一只半個手掌大小的銀制流蘇步搖,要說謝馨柔的容貌是端莊典雅,那么謝馨元的容貌就是嬌憨可愛的,謝家的血脈很好,孩子生出來個頂個的水靈漂亮,想著這小姑娘今后會被言昭寧害的很慘,言昭華心里就不免為她可惜。
“寧姐兒去哪兒了?”謝馨柔給謝馨元讓了個位置,讓她坐在身旁,以為謝馨元知道言昭寧那兒發生什么事了,可謝馨元卻搖了搖頭,拿起桌面上的橘子,說道:“不知道什么事,看著挺急的。”
將橘子放在手里把玩,卻是不吃,目光不時往言昭華身上瞥,言昭華不動聲色,偶爾對視還會給她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謝馨元不過十歲,年紀小,品性純良,雖然肯定聽了不少言昭寧說的言昭華的壞話,但謝馨元也沒有對言昭華表露出太多的惡意。
言昭華安靜的和她們坐在一起喝了一會兒茶,謝馨柔又介紹了幾個其他府邸的同齡小姐與言昭華認識,年輕的姑娘們湊在一起說笑總是開心的,雖然聊的話題有些幼稚無聊,但總的來說,言昭華還是很滿意的,她只覺得這樣與人交往暢談的感覺,就是上一世好的時候,也不曾有過,謝氏和言昭寧總是想盡一切辦法,不讓她和外界多接觸,每次都是臨出門前,偶然發生個什么事情,阻礙了言昭華出門,一回兩回之后,言昭華自己也就變得不愛出門了。
用過午膳之后,幾個姑娘相約去客苑園子里看花,言昭華隨她們去了,沒想到走到半路,那幾個姑娘又給其他人叫去觀魚亭賞魚去了,言昭華畏水,她有過好幾回掉水的經驗,所以輕易不敢再去水邊了,就婉拒了她們的邀請,繼續留在園子里。
看了一會兒也覺得沒趣,就帶著染香和青竹打算回擎蒼院小憩,所以說言昭華上一世糊涂,外祖母對她一直都是很好的,擎蒼院中還特意給她和言昭寧安排了自己的房間,讓她們有時候過來玩耍時休息。從梨花苑去擎蒼院要經過一處假山石林,位置有點偏僻,言昭華是走的小路,并沒有走大家都在的鵝卵石路,可走到半路,言昭華突然被人給拉住了衣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只見染香和青竹同時用手指按著唇瓣,不約而同的對言昭華指了指□□盡頭的假山,卻是不說為什么,言昭華目光掃去,一眼就看見那個躲在假山后面不住探頭的少年。
不是言瑞謙又是誰呢?
他在這里干什么?言昭華心中疑惑,沒有多想,就讓染香和青竹在□□外替她把風,她自己則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直到走到言瑞謙身后,輕輕拍了一下那小子,他才反應過來,見是她,言瑞謙趕忙對言昭華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后搖了搖頭,意思就是讓言昭華不要出聲,言昭華好奇極了,便從他先前偷看的假山洞口望了一眼,就看見假山那頭的回廊上站著兩個人,一個是穿著紅綢衣裳的年輕女子,看樣子應該是謝府的丫鬟,而另一個則是個半百老頭,模樣倒是斯文的,可舉止就有點差強人意了。
那斯文老頭攔住了人家丫鬟的去路,口中說著調戲之言,將那丫鬟羞得滿面通紅,想走卻又被人糾纏著。
言昭華認識那老頭,正是謝氏所說的那不遠千里親自替言瑞謙求來的當代鴻儒孫崇孫先生,怪不得言瑞謙站在假山后不敢出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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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孫崇其人,會稽人,先帝年間辛酉年甲榜進士,才名遠播,原本仕途平穩,只是在六部觀政時,得罪了頂頭上司,被下放到極北之地做了個縣丞,苦熬了兩年之后,又被同僚參了一本,至此罷官,可他空有才學,沒有背景,經過幾年的奔走,也沒能官復原職,身上的盤纏用盡,便去了湘南給告老還鄉的閣老家的孫子做西席去了,做了幾年之后,閣老家也容不下他,不知因何被人趕出了府,流落街頭,機緣巧合被謝氏給再次請回了京城。
若是旁的人聽到孫崇這個名字,只會為他的仕途不順和郁郁不得志的平生經歷感慨,可是甚少有人知道,孫崇的真實品行。他有才學,可是卻有一個極大的弊端,那就是人品不正,為人急功近利,十分好色,這些事情言昭華也是后來嫁了人之后才聽說的,說這孫崇一開始就被吏部尚書親自點進了六部觀政,那時誰不說他前程似錦?可這人偏偏不知好歹,有一回居然拿吏部尚書的女兒開玩笑,說了一些不堪入耳的話,正巧被吏部尚書聽到,這才被下放到了極北之地做縣丞,在做縣丞的時候,他仍舊不改其本性,在縣里為非作歹,仗著天高皇帝遠,將那縣城弄得是烏煙瘴氣,尤其是家里有黃花閨女的百姓苦不堪言,最終牽連到了鄰縣。
若他當即悔改也就罷了,可他到了鄰縣縣丞家里,又被那縣丞的閨女迷了心竅,竟然又做出混賬事,可憐那縣丞之女才十三歲,正是縣丞的掌上明珠,被孫崇這混賬豬給拱了,這口氣如何咽的下去,可事關自家閨女的清白,那縣丞也不糊涂,不敢將此事聲張,以至于京城里并不知道孫崇在北地究竟干了什么喪心病狂的事情,那縣丞暗地里搜集了孫崇的一些其他魚肉鄉里的證據,才一本參奏告上了朝廷,原本那些罪名若定下來,孫崇免不了刺字流放的刑罰,幸好他那糟糠之妻變賣了家中所有財物,到處請人替他疏通,這才將刺字流放的罪名變成了罷官,之后的路,可想而知了,雖然孫崇也一心恢復官職,可到底沒錢沒人脈,沒有人買他的帳,一日日的墮落下去,最終無奈,成了那富貴人家的西席先生,卻怎么也改不掉好色成性,在人家家里依舊不老實,被人趕了出去。
謝氏就是在那種情況下找到的孫崇,那時候的孫崇久不在京城活動,京城中知道孫崇底細的并不多,人們對孫崇更多的印象仍舊停留在‘郁郁不得志的才子’印象上,所以謝氏將其請回府中,言修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妥,還以為謝氏真的是一片好心呢。
被孫崇糾纏的那女子是丫鬟打扮,不過卻是梳的婦人髻,想來定是配了人的,孫崇在經歷過年輕時的沖動之后,這些年也收斂了許多,畢竟年紀也大了,黃花閨女什么的很少去招惹,反倒是這種初為人、妻的年輕少婦他最有興趣了,這樣的小婦人,不僅年輕水靈,真對她們做了什么事,她們也是不敢聲張的,孫崇跟著管家張平來謝家,在下人院子里吃了幾杯酒,就心猿意馬起來,走到這偏院的院子里散心,順便在周邊見識見識國公府的氣派,沒想到就在這地方,還讓他遇到一個小娘子,如何能按捺住滿心的激動,顧不得什么,上前調戲了再說,這種事情他駕輕就熟,在這屋外,最多也就是攔著去路,摸摸小手,聞聞幽香之類無傷大雅的小事,就算被人撞見了,只需推脫自己喝多了即可,反正他是男人,最后名節受損的都是女人,和他也沒什么相干就是了。
言昭華躲在假山后面看的一動不動,若有所思的樣子,言瑞謙卻是尷尬的要命,他哪里想到,自己難得看個墻角,還給姐姐撞見,并且他這個姐姐也是奇怪,其他姑娘見到這樣的事情躲都來不及,可她倒好,偏湊得比他還近,看的一眼不眨,聚精會神,哪里還有姑娘家該有的矜持?
連言瑞謙都看不過去,偷偷的拉了拉言昭華的衣袖,言瑞謙生的和言昭華頗為相似,只是眼睛有所差別,言瑞謙的眼睛更像言修,但不管怎么說,兩姐弟長得都沒有拖家族后腿就是了。
見言昭華對他瞪大了眼睛,一臉被打擾到思慮的無辜神情,言瑞謙就想嘆息,無奈的指了指小徑那頭,然后就輕著腳步,帶頭離開了假山,從那香花小徑走了出去。
盡管言昭華還想再看那么一會兒,可言瑞謙已經走了,她再留下就不太像話了,只好又最后看了一眼,然后跟著言瑞謙身后,走出了小徑,染香和青竹給言瑞謙行禮,言瑞謙猛地轉身瞪著言昭華,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言昭華只覺得這個眼神有點好笑又有點心酸,好笑是因為言瑞謙人小鬼大,明明年紀比較小,可偏偏要做出一種大哥哥的樣子來,心酸是因為,由此可見,從前的言昭華在這個親弟弟心里有多么不懂事……
言昭華嘆了口氣,對言瑞謙招了招手,然后指了指前面的高聳假山群,言瑞謙也知道有話這里說不方便,便跟著言昭華去了。言昭華找了一處視野比較開闊的假山石后站定,讓染香和青竹分別在兩邊把風,這才對言瑞謙說道:
“孫崇好色的品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