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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墊的軟墊很軟,少女蜷在上面小心翼翼的啜泣嗚咽,宴卿哥哥到底去哪兒了?
哥哥又在哪兒?怎么還不來接她。
就這般哭著哭著,殷姝有些哭累了昏昏沉沉睡了過去,可夜半未覆被褥,少女又被冷醒。
朦朧間,也不知是何驅使,殷姝鬼使神差一步一步移向了那座屏之后的架子床。
少女身體一滑鉆了進去,底下床褥軟綿似云端一般,鼻尖縈繞的也盡是姜宴卿身上那道好聞的淡香。
許是多了些熟悉的安心,殷姝總算沉沉睡去。
待朦朧將要天亮時,她似又聽到了紛亂的人語,其中有人驚恐著叫了一聲,“是鬼火!”
她只當是夢,翻了個身將頭也蒙進來軟被中,待聞見一道門開闔的聲音傳來,殷姝終如夢初醒——有人進來了。
晨時的露氣很重,深沉肅穆的寢殿中卻不合時宜窩著一個少女。
少女嬌小的身姿蜷在寬敞巍峨的紫檀雕螭龍松壽架子床上愈顯玲瓏嬌媚。
姜宴卿遙遙望著左側那扇鑲紫鎏金騰云駕霧座屏,透過此,內里看不清任何。
而在其身后的秦明布滿后繭的掌暗自攥緊了腰間的繡春刀,一雙幽眸里盡是戾氣。
哪來的畜生,竟敢爬上主子的床!
第16章
涼風如絲順著大開的門扉浸入,姜宴卿微抬手,阻斷了玄衣男子將要拔刀的意圖,旋即他微側眸給了身后之人一個眼神。
秦明立即領會,拱手噤聲退下。
層層輕紗帷幔如云流水微微悉索一聲,姜宴卿眸間帶著挪逾,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視線掠及那羅漢榻,上面絲縷痕跡顯著,姜宴卿已是了然。
小貓兒趁在他不在,將他這寢殿盤踞了。
此時劉德全在外求見,“殿下。”
“進來。”
稍許門被人從外打開,又輕輕掩上,劉德全彎腰進來,瞧見太子立于殿中稍有些詫異,旋即垂首稟道:“殿下,查清楚了,那廝乃西廠之人,仵作已來驗過了,說是驚嚇過度才斷的氣。”
聞罷,姜宴卿視線若有似無掃了眼座屏之后的方向,笑了聲,“不堪之才。”
竟是連這最柔弱的貓兒都不如。
迅疾他步履稍移,負手朝那羅漢榻而去,坐在了另一側。
劉德全跟著上前幾步,不經意瞧見了那軟墊另一端的異樣,面色大驚,不僅如此,他遙遙聽見那座屏之后亦傳來絲縷異樣。
只見,燈影稀疏落于畫屏如隔云端,其上縹緲的云恰好增了些浮華昳麗,而在這之后,置著的便是當今太子的床榻。
劉德全瞳孔一縮——竟有人在里面!
忽而,聞姜宴卿漫不經心一笑,“孤這寢殿中進了只不聽話的貓兒。”
話音落下,膽戰心驚的便不止是劉德全一人。
殷姝覺得心要跳出來了,宴卿哥哥說這話是發現自己了嗎?發現他的巢穴被自己這只蠢笨的鳩給占了嗎?
只聞劉德全忐忑復道。
“那殿下可要將貓抓了?”
他說著,又悄然覷了眼太子的臉色,但見其仍是那幅亙古清俊的模樣,心中已是了然——
太子興許是默認了。
能讓殿下默認的,想來除了那位不會是旁人。
“不用了,貓兒膽小。”姜宴卿薄唇微勾,緩緩說:“只怕早就跑了。”
話音落下的那刻,殷姝懸著的心也落下了,原來宴卿哥哥并不知有人在,只當做是不懂事的貓兒。
轉而,之外又徐徐傳來嗓音,劉德全吸了口氣,當做什么都未發生,道。
“殿下,眼下不詳鬼火起到東宮里頭來了,怕是……難堵悠悠眾口。”
鬼火在京中起了數日,又帶著“將亡將亡”的旗號,而今已是沸沸揚揚,民心惶恐。哪曾想昨夜竟在不貳儲君寢殿生起,這傳出去乃國之將亡的“天命”啊!
察覺自己想了什么不該想的,劉德全連止住,默默候在一側。
殿外適時傳來宮女的聲音,“殿下,該喝藥了。”
涼風循著門一并而入,鉆進袖間的涼意浸滿全身,一位小宮女自門扉而入將一瓷碗盞托至齊眉呈上。
仔細看了,那張臉兒煞白得幾近透明。
然不知是因過度緊張亦或是恐懼,竟是不慎令湯藥溢出。
苦澀肆意蔓延,云白無暇的錦衫瞬間浸染一滴熾眼的稠黑。
姜宴卿眸底一寒,小宮女遂即“撲通”跪了下去,眼底的淚頓時大顆大顆落下,卻不敢出聲求饒——以往冒犯而被賜死的宮女內侍大多死于犯錯之后的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