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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終于來到渭城,這三天里,居然沒碰上楚家再派人來追,也不知楚四那等人是擔心楚驚瀾還藏了什么詭譎手段,還是楚家精血用完,已經徹底失去楚驚瀾蹤跡,總之風平浪靜。
對蕭墨和楚驚瀾來說當然是好事。
入了城,兩人與商隊告別,蕭墨和楚驚瀾悄悄把從殺手那兒刮來的銀子銀票塞進他們貨物里,等日后他們發現,也未必能猜到是他倆給的,沒準還以為是忘在角落里的驚喜之財呢。
不過蕭墨還留了二三兩碎銀,主要是怕萬一楚驚瀾的安排有點什么失誤,起碼有幾頓飯錢。
蕭墨不吃飯能行,楚驚瀾不吃得餓死。
楚驚瀾好像對渭城很熟,進城后都不用問路,徑直帶著蕭墨走,蕭墨沿路看了看牌匾,還真被楚驚瀾帶到東華巷來了。
兩人停在一座宅院前。
表叔是不可能有表叔的,那這宅子是?
楚驚瀾抬手敲門,很快,門開了,是個中年男子,他一看楚驚瀾便立刻迎上來:“東家回來了!”
楚驚瀾點點頭。
蕭墨:東家?
楚驚瀾:“多謝你幫我照看屋子。”
中年男子擺擺手:“無妨,您給的銀錢足夠,宅院前兩天剛整體打掃過一遍,您這就是要入住了嗎?”
他看向蕭墨,自來熟笑笑:“這是您兄弟?”
果然,誰都覺得他倆肯定是一胎生的。
楚驚瀾居然回答了:“嗯,我弟弟。”
蕭墨:“……”
彳亍,弟弟一人當一回,扯平了。
本來他也想叫聲“哥哥”揶揄回去,但兩個字到了嘴邊,忽的想起楚驚瀾先前視線,蕭墨舌尖停了停,又生生把倆字咽回去了。
……算了,真叫出來楚驚瀾可能無動于衷,反倒是他自己覺得黏糊別扭,還是別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了。
“那我這就走了,您有什么吩咐還是來老地方找我,需要張羅喬遷的話我也能出力,都可包在我身上!”
中年男子是個利索人,他離開后,偌大宅子就剩楚驚瀾和蕭墨,蕭墨懂了,這是楚驚瀾曾悄悄置辦的宅院,方才那位領了守屋的活兒。
楚驚瀾作為少主時得到的東西沒全留在楚家,他在悄悄做自己的打算。
其實楚家原本不是沒想過善待楚驚瀾,但在楚驚瀾展露修煉天賦時,宛玉已經被逼得差不多,楚驚瀾早熟懂事,將楚天實的所作所為和楚家的縱容看在眼里,記在心里。
楚家見這個天才如此排斥楚家,那可不行,楚家好容易出個絕世天才,若是好處無法打動,那就只能恩威并施,將他牢牢攥在楚家手里。
不過利用宛玉將楚驚瀾綁牢后,楚家在修煉資源上沒苛待過楚驚瀾,楚驚瀾暗地攢下一些東西,繞開楚家耳目,放到了渭城。
蕭墨跟在楚驚瀾身后往院內走,這還是個三進的院子,絕不算小,后庭栽有桃花,回廊小橋都設計得十分別致,此刻已臨近傍晚,天色不早,楚驚瀾帶著蕭墨到了桃花栽種最多的屋前。
推開門,里有梳妝臺,鏡邊纏花,漆木描金妝奩,鎏金掐絲香爐,隨便拎一個出去也比蕭墨留下的碎銀子值多了。
蕭墨頓時覺得自己確實是瞎操心了。
不過這個房間除了布置精細外,許多細節上都能看出是為女子準備的廂房,如此好的朝向和院落,只可能是為宛玉留著的。
蕭墨掐了掐手掌,舌根發苦,腳跟停在了門前。
楚驚瀾將簾帳掛起:“今日時間不早,先休息,你住這間吧。”
蕭墨卻不進屋:“我想休息時回識海就好,這間……這間你住吧。”
楚驚瀾的手攏著薄紗帷幔,柔順舒適,如水溫婉,他碰了碰上面的絹花,垂眸半晌后說:“好。”
守屋的中年男子很上道,又回來了趟,買了些吃食,正好給楚驚瀾當晚飯,吃過飯后,天色還沒全黑,楚驚瀾坐在屋內的梳妝臺前,不知想什么。
蕭墨定定瞧了他一會兒,忽然明白什么,轉身走開,在屋外的臺階上坐下了。
蕭墨盯著天邊慢慢爬上的夜色,心頭默數時間,等了一陣,背后的屋內傳來了壓抑的啜泣。
發出泣聲的人可能咬緊了牙關,可能拿拳頭堵住了嘴,壓抑克制,顫顫巍巍,不太能聽出哭腔,但能從斷續的氣息中感受到他胸腔肺腑撕扯的疼痛。
像森林中的小獸,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楚驚瀾的痛苦在強壓這些天后,終于在等不到宛玉的宅院里破開口子,肆虐而出。
身后氣息聲逐漸變大,蕭墨垂著眸,摸出了自己的笛子,放到唇邊,輕輕吹響。
一閃、一閃、亮晶晶——
滿天、都是、小星星——
黑夜籠罩,漫天星河橫過,銀漢迢迢,蕭墨不成曲的笛聲蓋過了屋子里的聲音,分不清是笛聲隨著氣音抬升,還是氣音在笛聲下肆無忌憚變調,屋內聲音停歇時,蕭墨的曲子也停了。
門沒關,但蕭墨沒進屋,繞到窗前,用竹笛敲了敲關上的窗:“我吹笛是不是有進步?”
半晌后,窗內傳來一聲又低又悶的“嗯”。
蕭墨彎彎嘴角:“我回識海修煉,你早點兒休息。”
里面楚驚瀾的嗓子沙啞得不像話:“……不是不喜歡沒光的地方?”
“是不喜歡,但識海里練心法效果好些。”蕭墨說,“而且冥思沉下去時,有光沒光一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