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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佩韋點頭,道:“今天傍晚才到,馬上去給父親請了安。”又望向青陽,笑說:“黎興可去找你了?一進府們,衣裳也不換就到你們院中去了,攔也攔不住。”
青陽的臉紅到耳根,跺腳道:“他討厭極了。誰要他找!整日和我說話,也不管人有沒有空。”
羨魚笑笑,轉頭看黎佩韋似乎欲言又止,和青陽說:“我和大哥還要說幾句話,你把食盒子給我,先回去吧。”青陽亦不多想,把食盒放下便走了。
黎佩韋小聲說:“父親剛才告訴我,今年的狀元凌淵下午來拜訪他了。”羨魚暗忖,大抵是下午所見之人,但相見之事不宜聲張,便也不提,靜靜地聽著。
“凌淵天資卓絕,才及弱冠,卻文采斐然,怕要把一干重臣都比下去。如此奇才,前途無量,朝中眾人都有拉攏之心。”
羨魚抬起頭來看著他。她知道他要說什么了。
黎佩韋看她神情,便知自己的意思她已曉得,怕她生氣,還是說下去:“我已打聽過。凌淵是家中獨子,且父母已逝,人又溫和,你若嫁過去絕不會受委屈。父親下午見了,贊他濯濯如春月之柳,軒軒如朝霞之舉。”見她還是一言不發,有些緊張,很突兀地問:“歆子,你還是喜歡白素銘么?”
羨魚一怔。喜歡么?她清楚得很,那不過是少女一點春心罷了。若是朝夕相對,那點傾慕恐怕早就會被生活瑣碎消磨殆盡。只不過白素銘血染沙場,她的愛意才得以在她心里常青。
可是她的理智再清明,也管不住自己這顆多情的心。夜深人靜時,夢到蠻夷征戰,少年將軍掉落馬下,還是會驚醒,心痛得滴血。
清眸回轉,微微苦笑,看著他道:“大哥的意思我明白了。時候不早了,我還要去給父親請安。明日再說吧。”言罷,向他福了福,拎起食盒便走。
黎佩韋看著她綽約身姿消失在小徑盡頭,無奈地揉揉眉心。
沒有人看到,少女臉上滑落的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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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老爺正在書房里看書,黎順帶著羨魚掀簾而進,忙把書合上,往翹頭案上一放,領她坐到圈椅上,自己也落座。很關切地問:“怎么這么晚過來了,也沒個下人跟著。”
羨魚笑笑,從食盒里拿出一碟糕點,放到小長桌上。“在路上碰到大哥,和他聊了聊,便讓青陽先回去了。”深吸口氣,問道:“大哥和我說起,下午有一位凌先生來拜訪父親?”
老爺深知自己女兒的性子,從來只挑必要的說,無半句廢話,很無奈地笑道:“他都跟你講了罷。”
少女雙眼清明,望著父親,輕輕念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不再言。
他其實早知她會同意。已二八年紀的小姐,母親又去得早,雖然平時嬌氣,大局上還是很懂事的。
心疼道:“我知道你都明白,但還是忍不住要啰嗦:不戚戚于過去,不汲汲于未來。往事已過,切莫沉淪于中。”
羨魚嗯了聲。老爺壓低聲音道:“你不屑于朝堂權謀,更不屑于官員結黨連群,只是我要拉攏凌淵,是有私心的。圣上多疑,朝局復雜,我和你兄長都未必能自保。此人天縱之才,八面玲瓏,你若是嫁給了他,后半生或可高枕無憂。”
抬頭看看屋外一兩下人迷迷糊糊地犯困,只余家仆黎順蹲在地上逗著小蟲,起身從書格上拿出一本《春秋》,頁間頗新,翻出一紙信箋遞給羨魚。“這是素銘出征前給我的,讓我在你要嫁人時交給你。”
羨魚驚詫間接過拆開,看到幾行熟悉的行楷,鼻中一酸,讀下去:
“歆,此去十之八九無還,勿要等我!若有不測,定要再尋良人,嫁人生子。你我若是有緣,來世一定再作夫妻!”
不覺眼淚簌簌地落,將信箋揣進琵琶袖里。老爺又說:“素銘走前略有察覺,圣上對白家頗為忌憚。白老戎馬半生,鎮壓叛亂、收復失地功勛累累,耄耋老人,輕易除去必會引眾臣不滿……”
羨魚驚地抬起頭來,極小聲地說:“父親覺得素銘的死有蹊蹺?!”
見黎老點點頭,暗自思忖半晌,心煩意亂,喃喃道:“白大哥對我有恩,若是真如父親所想……”
“白素銘最想要的就是你安好!朝堂這渾水有多險惡,你不知道,切莫去趟!”黎老爺一心急,又啰嗦了幾句。羨魚倒笑了。她父親是滿腹經綸的中極殿大學士,卻因為妻子去得早,又未續弦,既當爹又當娘,有時和婆子似的愛操心。老爺明明知道她聰明,這些道理怎么會不懂呢!都應下來,又安撫他幾句,方才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